戰鬥廣場的魔法陣隔絕了所有的聲音,艾希塔感覺整個世界都安靜了,茫然跌坐在沙發上。
「咚咚……」
休息室門打開,腳步聲響起。
艾希塔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誰,此時終於有時間問出剛剛來不及提的問題:「你怎麼不親自去見你的學生?」
萊婭不答反問:「她收下手鐲了嗎?」
「收下了,隨後馬上就跑去找人了。」
萊婭仰頭微微嘆了口氣,在休息室中繞了一圈,坐到艾希塔對面。
「不是你讓她去的嗎?現在後悔了?」艾希塔見她呆坐著一言不發,忍不住問道。
「我不想讓她卷進塞維拉的破事裡,但我知道比起後果,她更不想讓貝娜死……」
艾希塔聞言,強壓在心中的疑惑又冒上來。
她緩緩抬頭,直視好友的眼睛:「那個偽裝光系的魔法陣……以你的水平,沒辦法在瞬間篆刻出來吧?」
「你提前準備好了這一切?」
「就不能是我的篆刻水平突飛猛進了?或者你來之前,我恰好占卜到我應該做這件事,於是就做了?」
萊婭開了個玩笑,艾希塔卻沒心思接話,臉色嚴肅。
「為什麼?」
為什麼提前準備好讓靈赫安去救貝娜?
萊婭扯起的嘴角掉了下去:「你不是想知道……這段時間我具體在幹什麼嗎?」
艾希塔大致能猜到,她在勸阻塞維拉。
嘴上說,誰都阻止不了塞維拉,實際上卻放不下,計劃要離開人類疆域也遲遲沒有行動,磨磨蹭蹭留在奎鐸。
不過……
「這跟貝娜有什麼關係?」
塞維拉的人為什麼要抓走貝娜?
萊婭眯著眼,語氣飄忽:「當然有關係。你以為光明之神為什麼要在這個時候降下神選者,你不會真的相信那是神賜儀式的作用吧?」
艾希塔難以置信:「你的意思是……貝娜靈魂中的力量並不是在神賜儀式中獲得的?而是最近才降臨的?」
「這只是我的猜測。」萊婭低聲說道,「神明的賜予能幫助的不只是本人。」
「真正的神選者不是貝娜,是塞維拉。」
「我們無法阻止神明的賜予,只能在神明賜予之後,想辦法改變點什麼。」
艾希塔猛地睜大眼,又是震驚又是恍然:
「怪不得……怪不得救贖教會對這件事態度消極,怪不得埃蘭斯大人不願意管,原來是這樣。」
隨即她質問萊婭:「那你還叫靈赫安去?這不是讓她去送死嗎?」
「她是我的學生,我想……塞維拉會放她一條生路。」萊婭自嘲一笑。
「沒想到我也有用感情當做籌碼的一天。」
她太了解塞維拉了,知道她的底線和容忍度。
這不代表著靈赫安絕對安全,想要塞維拉放人,也要她先把自己和貝娜撈出來。
萊婭才好打點兒感情牌,求塞維拉不要再抓人。
「聽說貝娜成為神選者的時候……我就隱隱猜到有這麼一天,也猜到靈赫安肯定會去救她,所以我提前準備了那個魔法陣。」
「你在利用你的學生幫你破壞塞維拉的計劃。」艾希塔直接點破她。
「這算利用嗎……我事後會跟她說明的。」
艾希塔神色複雜看向好友。
萊婭雙眸漆黑深邃,藏著很多事,很多情緒,以至於每一種都無法浮現在表面。
萊婭面色平靜:「對。」
「那又能怎麼樣呢……知道得越多,我就越是無力……」
低聲自語過後,她突然盯著艾希塔,放大了聲音:
「艾希塔,離開人類疆域吧,我送你去精靈大陸好不好?那裡有各種各樣的魔植,有精通培育學的森林精靈,沒有你討厭的矮人地精……或者去礁石群島?你不是對海洋魔植很感興趣嗎?」
要是在今天之前,艾希塔肯定不會同意,她喜歡奧拉維爾學院,喜歡自己的湖心島,也喜歡教導稚嫩的、不太聰明的學生們……
但……或許是導師們拋下學生離開的時候,或許是奧斯死去的時候,或許是從埃蘭斯放棄貝娜的時候,好像什麼東西改變了。
她不知道以後的學院會變成什麼樣子。
總之不會再是她記憶里的奧拉維爾學院。
就這樣離開,讓回憶停留在最美好的時候,開啟一段新的人生,似乎是更好的決定。
艾希塔想了許久,最終回答:「行,就去精靈大陸吧。」
「等到比賽結束,等……她們回來。」
…………
「噠噠噠……」
沉重緩慢的腳步聲迴蕩在樓梯間。
每層階梯的中間掛著燭火,照亮了昏暗的樓梯間,一行6人的影子映在對面的牆上,像六隻幽魂。
六人中最弱的那個都有二階,身體素質高於普通人,正常爬樓梯,不出一分鐘就能爬上十樓。
但剛遭受打擊的光系魔法師們心懷恐懼,一點兒也不想上去,在樓梯間裡磨蹭。
也有人嘗試著把白袍脫下來,但這衣服就像吸附在人的皮膚上,怎麼也脫不下來。
如果有魔力還好,可以用魔法直接撕碎它,這衣服的材質特殊,跟三階的魔法袍差不多結實。
還有人想自我了斷,但都被白袍阻止。
光系們心如死灰。
靈赫安也試了試,感覺自己可以靠身體力量直接撕開這白袍。
但現在不是時候。
她這回沒有拖延時間,走在隊伍前面不快不慢前進,不一會兒竟把另外五人遠遠甩在了身後。
她也沒怎麼在意,自顧自爬樓,同時默默數著階梯的層數。
走過十個拐角,來到了第八層,階梯到此結束。
階梯盡頭是一扇金屬門,上面有一具人類骨骼的浮雕,栩栩如生,要不是金屬的,靈赫安都以為這是真的屍骸。
金屬門半開著,裡面是一條通道,通道中站著兩個黑袍人,都是四階。
他們的面具是鮮紅色,畫著不同的符號,類似身份證明,用來區分黑袍下的人是誰。
面具上畫著一雙眼睛,加上自己的眼睛有四隻眼睛的黑袍人轉過身,上下打量靈赫安:
「嶄新的四階。」
就像是在說,這是一件還未開封的新鮮貨物。
靈赫安突然有點後悔沒把兜帽戴上了。
這種不把人當人的凝視目光,實在是噁心。
這樣想著,她迎著兩人的目光抬手把兜帽罩在頭和臉上。
在這過程中,四眼黑袍人一直用黑洞洞的四隻眼睛死死盯著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