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靈赫安懷疑自己來錯了地方,思考怎麼離開時。
剛剛見過她的幾名黑袍人一同離開關押實驗品的走廊,進入實驗區。
領頭的是一名五階,叫齊尼亞,是一號區域的負責人。
身後傳來踢打石牆的聲音,她充耳不聞。
反正人關在裡面就不可能出來了,隨便怎麼折騰。
實驗區面積很大,但因為裡面擺滿了各種儀器,顯得擁擠凌亂。
在這兒工作的二十幾人早就習慣了,對髒亂的環境視而不見,在其中穿梭忙碌。
齊尼亞目光掃過擺放在中間,占據了三十多平米的高大祭台。
祭台結構簡單裝飾複雜,像是一個巨大的聖杯,上面鑲嵌著各色寶石,雕刻著華麗繁複的花紋。
風格不是奎鐸正統的簡潔風,倒像是近幾十年流行起來的華麗浮誇風。
這些都不是重點,如果有人第一眼看到祭台,很難透過上面斑駁的血跡注意到它本身的樣子。
那些血跡掛在寶石花紋上,有些已經乾涸發黑,有些還在流淌,落在地面上黏糊糊一片。
祭台中有東西在蠕動,發出輕微的「咕嚕」聲,偶爾還會顫動,血肉和血液隨之從裡面溢出來,一大股惡臭往四面八方沖刷。
齊尼亞往祭台上掃了一眼:
「四階實驗品齊了,都準備好了嗎?」
祭台邊戴著金色面具的黑袍人回答:「還差一點,大人。」
「再給你們一個小時。」齊尼亞腳步不停,一直走到一號區域的最深處。
她在一扇金屬門門口停下,看向一邊守在門口的五階黑袍人:「怎麼出來了?」
「大人,她太危險了,您還要求不能禁封魔力,我實在是打不過……」
他再在裡面多待一會兒,現在已經是屍體了。
「廢物!」齊尼亞罵了一句。
黑袍人低下頭:「是。」
「開門。」齊尼亞吩咐。
「咔——」
金屬門打開的瞬間,一道蘊含了懲戒法則的光線直擊門外的齊尼亞。
「湮滅!」
齊尼亞早有準備,抬手間一顆漆黑的圓球出現在手心。
黑球接觸到光線,不斷膨脹,將光線裹挾在內,兩種力量糾纏,「呲呲」作響,不出片刻,光線全部消失。
縮小一半的黑球速度加快,飛進房間中,將裡面的人砸飛。
齊尼亞走進房間,黑袍人很有眼力見,將門關緊。
空蕩蕩的房間中只有幾把椅子,一張桌子和一個人。
那人身披紅底金邊的魔法袍,正是失蹤的貝娜。
貝娜被黑球擊中,倒在房間最深處,嘴角溢出一絲血跡。
齊尼亞甩了甩身上的黑袍,順手把它脫下來搭在椅子上。
她裡面穿著一套淡黃色衣褲,搭配上她精緻的捲髮和漂亮年輕的臉蛋,要是在別的地方見到她,貝娜大概會想她是哪家的貴族小姐。
齊尼亞坐到另一張椅子上,看貝娜一邊惡狠狠瞪著她,一邊從地上爬起來。
「貝娜小姐,還是沒有冷靜下來嗎?」
貝娜的身上的所有東西都被搜走了,包括她的劍,所以即便剛剛是全力一擊,威力還是比平時低了三四成。
面對綁架自己的綁匪,她沒道理一擊就放棄反抗。
魔法不行,那就用戰鬥技巧。
貝娜兩步跑到門邊,全身力量帶動手肘,一拳砸向齊尼亞。
然而,拳頭馬上就要接觸到齊尼亞的鼻子時,卻突然靜止,無法再往前哪怕一點。
齊尼亞眯著眼睛看她,用一根手指強行將她的拳頭挪開,嗤笑道:
「貝娜小姐,你不會以為我是你在學院比賽里見到的那些小孩吧?你那5%都不到的法則感悟,也就只能欺負劣等的五階。」
說著,她稍微用力,貝娜倒退幾步,又驚又怒盯著她。
「不用這樣看著我,你來了這裡,就沒有出去的可能了,乖乖配合我,也好少吃點苦不是嗎?不然你痛苦,我也麻煩。」
「放我出去!」貝娜怒喝,又衝上來。
三分鐘後,齊尼亞將貝娜按在椅子上:「我說過,不要做沒用的掙扎!」
「你……」
貝娜很憤怒,但理智告訴她,自己打不過對方。
如果她沒猜錯的話,齊尼亞感悟的是黑暗法則的分支「吞噬」,在光明法則中也有名稱相同的分支。
兩種法則互相對立,尤其是在這兩個「吞噬」法則分支上,水火不容。
貝娜摸不到齊尼亞的底細,但根據她看不起學院比賽中五階的樣子,她的法則感悟至少在70%以上。
絕不是她現在可以抗衡的。
「你們到底是什麼人,想讓我幹什麼……」
貝娜難得翻了個白眼。
她早晨剛整理完,打開門想出去,背後突然響起風聲,出現了一股陌生的氣息,她馬上反應過來,有人偷襲。
於是下意識聚集周圍的自然元素,同時拔劍往後面攻擊,然而對方實力太強,她只聽到雷元素在自己耳邊炸響,視線黑下來。
傳送的眩暈過後,她發現自己出現在這個房間中,一個籠罩在黑袍里的身影在她眼前一閃而過。
那人傳送離開了,臨走之前禁封了她的魔力。
她都沒看清對方的身形。
貝娜還在懵圈,下一秒就有幾個黑袍人打開房門衝進來,收繳了她身上的武器、增幅道具和空間裝備。
那些黑袍人都是五階,實力參差不齊,有很弱沒有感悟法則的,也有感悟了一些法則的,但都沒有齊尼亞厲害。
那些人收走武器之後,又將她的魔力禁封解開。
貝娜又能施展魔法了,爆起大戰黑袍人,將房間裡的布置砸了個稀碎。
在這期間,那些黑袍人一直在試圖和她溝通,但這些人聲音嘶啞模糊,翻來覆去就是「實驗」,「配合」之類的詞,讓她煩躁不已,怒火上涌把這群人全打了出去。
齊尼亞上下打量她一會兒,感受著她自靈魂深處散發出來純粹的光系氣息,眼中厭惡與憐憫交加。
她突然失去了解釋的心情。
「算了,你不需要知道,很快一切就會結束的。」
…………
一號區域門口。
靈赫安跟壯漢聊完,大致了解了情況。
她不知道什麼時候會有人打開房門接走她,也不想在原地乾等。
多等一會兒,貝娜出事的風險就多一分。
她悄悄撥動藏在靈魂中的與懸彌的契約。
在這兒沒法交流,但她們可以通過契約簡單感受對方的狀態,發出一個提示信號,只要提前約定好信號代表的含義,也能用來溝通。
她們之前約好的是,靈赫安發出信號,懸彌就傳送過來送東西。
現在靈赫安在的位置不能傳送,那懸彌就只能自己想辦法過來跟她匯合了。
…………
綠海森林外圍,一隻白肚皮的黑鳥蹲在樹梢上,時刻關注著整片綠海森林的動靜。
「停在一個地方不動了……」
懸彌感應到靈赫安在山谷中好一會兒沒有挪動。
她忍不住往山谷的方向飛了一段距離。
在空中拍打的雙翼頓了頓,懸彌感覺靈魂深處的契約微微一顫。
她再次確認,靈赫安現在不在可以傳送的區域。
結合她停在原地不動,很可能是被困住了。
懸彌瞬間明白了靈赫安想幹什麼。
「這傢伙……」
她就知道,年輕衝動的人類不靠譜。
或者說,因為知道懸彌能潛入進去,能幫她兜底,她才這麼無所顧忌。
她還是在黑暗城堡里待太久了,忘記了人類的狡猾……
懸彌思索著該怎麼潛入,往山谷的方向飛去。
沒過一會兒,契約又顫動了一下。
靈赫安沒得到回應,在催她。
隔著山谷的防護魔法陣,懸彌想罵人也罵不著,冷了她一會兒,還是撥動自己的契約,讓靈赫安別來煩她。
不久,白肚皮黑鳥落在山谷邊緣的一棵樹上,抬頭觀察了裡面一會兒。
「想鑽進去還真要費點事……」
…………
靈赫安感應到懸彌的位置發生變化,正在向她靠近,心中稍微安定。
在這個位置,她不擔心懸彌出事,只要沒進入主樓的範圍,她都可以用尾羽傳送到黑暗小世界。
靈赫安閒下來,心神沉入自身。
她體內的「結石」密密麻麻,越堆越多,再過幾個小時,就能突破皮膚長出來。
「真是噁心……」
不過白袍的侵蝕沒有到黑石病那麼嚴重的程度。
看隔壁的壯漢就知道了,進來兩個星期了,臉上只有一點小疙瘩,不仔細看都看不出來。
時間流逝,靈赫安感應到懸彌已經闖進了防護魔法陣,正在靠近主樓。
她專注於懸彌的動向,直到自己牢房的門被打開,才知道有人來了。
開門的黑袍人直勾勾盯著她。
「出來!」
這麼快?
靈赫安一愣,趕緊起身離開。
外面站著四個黑袍人,臉上都戴著金色的面具。
隔壁的壯漢露出羨慕的神色。
另一個黑袍人接著打開了壯漢的房門:「出來!快點!」
壯漢這下不羨慕了,臉色僵硬地彎著腰鑽出去。
想解脫是一回事,但真到了死期,還是高興不起來。
他看向靈赫安和黑袍人,心想:「這回用兩個四階一起做實驗?還挺奢侈的。」
沒想到,這群黑袍人又放出了這裡僅剩的3名四階,湊了5個人。
「這麼大的陣仗?」壯漢忍不住感嘆。
他來了兩個星期都沒見識過。
黑袍人一發風刃打在壯漢裸露的脖子上,削掉了一大塊皮肉,深可見骨,差點就把脖子斬斷了。
「閉嘴!往前走!」
黑袍人沒有給壯漢治療,任由他的痛呼聲響徹長廊。
走過關押「實驗品」的長廊,靈赫安終於見到了「一號區域」的真面目。
所有人的視線無可避免落在高大的聖杯祭台上。
強大、恐怖、邪異,臭氣撲面而來,祭台附近徘徊的黑袍人就像是圍繞著腐肉的禿鷲和蒼蠅。。
不斷哀嚎的壯漢見到祭台叫聲都停了下來,張大嘴巴驚恐地看著上面的血跡。
5名四階被迫站在祭台邊,接受祭台視覺嗅覺的雙重攻擊。
一名五階的黑袍人施展了控制魔法,四階們不能動也說不出話。
祭台旁邊等階、屬性各不相同的12個黑袍人散開,圍成一個圓圈,手中各自捧著一個縮小版的金色聖杯,分別念出零碎的咒語。
這咒語音調古怪,不像是人類能發出的聲音,更接近金屬、石頭的質感。
要不是黑袍人的喉嚨被黑石擠壓,也念不出來這麼詭異的咒語。
靈赫安從沒聽過,不是她知道的任何一個魔法體系里的東西。
隨著咒語一句句落下,有能量在12個黑袍人之間流動。
這些人分明沒有一個是光系,流轉的能量卻充斥了濃郁的光元素。
光元素能量通過黑袍人高舉的小聖杯傳進祭台,祭台表面的花紋一個個亮起,光芒在花紋中流轉,最後注入一顆顆寶石中。
不到五分鐘,所有的寶石都亮了起來。
站在邊上圍觀的五階黑袍人高聲喊道:
「齊尼亞大人,一切都準備好了!」
靈赫安悄悄運轉「輪迴」法則,魔力隨之變強,不斷沖刷消解她身上的控制魔法。
情況不太妙,她必須要衝出去,否則真要變成實驗品了。
懸彌已經進入主樓,在樓下徘徊,看這個橫衝直撞的架勢,似乎已經被發現了……
而她還沒有找到貝娜。
就在她焦慮憂心的時候,一道清脆悅耳的聲音傳來:
「貝娜小姐,你不是想出去嗎,請吧。」
貝娜?
靈赫安心臟猛地一跳,克制住自己回頭的衝動,轉動眼珠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瞟去。
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身披紅色魔法袍的熟悉身影。
貝娜僵著身體走向祭台,身後跟著一個身穿淡黃色套裝的女人。
貝娜!
真的是貝娜!
還好她沒事!
不過好像很快就要有事了……
貝娜的處境和她類似,不會是要把她們一起扔進祭台裡面去吧?
「這……這……」
貝娜也看到了眾星拱月的祭台,感受到其中流轉的光元素能量,又看到身披白袍,臉上長著細小黑石的四階光系魔法師,很快聯想到了什麼。
她臉色一瞬間變得蒼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