幽藍草們性格安靜,很少表達自己的情感,她又是當陪聊,又是主動透露心事,才讓這些小草多說了點東西。
怎麼現在突然有這麼大的感情變化?
跟那些五階無故昏迷,地縫中的寶藏有關嗎?
靈赫安心生警惕。
她突然感覺自己和裡面那些五階好像都低估了地縫中的危險。
尤其是那個山洞……
「還是先跑路吧,這些傢伙到處亂跑,可千萬別把守墓者引過來了!」
幽藍草不肯告訴她守墓者有關的信息,所以她不知道具體情況,只能根據那些五階的動向來猜測。
五階們四散而逃,不過短短几秒鐘,每個岔路都有人跑進去,所有人都在奪路狂奔。
她還留在這兒,一不小心就會撞見守墓者。
她站起身,雙腳交替點在山壁上,跳到半空,隨後用獨角的飛行能力貼著山壁往外飛。
她這段時間將附近的通道摸透了,熟的不能再熟。
飛行途中,她還會時不時落下來,接受幽藍草的訊息。
飛了大概三分鐘,她又一次落地。
腳下的幽藍草忽然集體彎折,葉片貼地。
「危險!」
靈赫安猛地轉身,獨角爆發出刺目的彩光。
通道盡頭,昏暗與螢光交界處,兩隻暗金色的眼睛正無聲地注視著她。
緊接著是第三隻、第四隻……整整六隻眼睛呈兩排排列,嵌在一具由冰川碎塊拼湊而成的人形身體上。
六眼守墓者!
它身體矮小,整體不過一米三左右,但氣息要比四眼守墓者強上一大截。
靈赫安驚呆了。
什麼情況這是?!
那些五階炸了冰川族的祖墳嗎?
她一個看熱鬧的都要被這麼強的守墓者追啊!
不僅是這隻冰塊守墓者。
她感應到身後還有兩道氣息在逼近,看樣子都是四眼守墓者。
靈赫安臉色苦澀。
竟然還有?!
她低頭看了眼腳下的幽藍草地。
這三隻守墓者好像知道她在這兒。
「呼——」
呼嘯的風聲中,她迴轉身倒著飛。
六眼守墓者的速度太快了,眨眼的功夫就從遠處逼近,靈赫安收起雜念,毫不猶豫向它甩出一顆靈魂炸彈。
那是用四眼木頭人偶做出來的那顆。
靈魂炸彈爆炸的動靜很大,但她別無選擇,用別的手段肯定是擋不住六眼守墓者的。
"轟!"
金色的小果子精準砸在六眼守墓者身上,在魔力催動下爆炸,炸塌了一截通道頂部的冰川。
火光中,一隻四眼守墓者竄了出來。
它的四隻黃金瞳豎直排列,通體漆黑,像一截被燒焦的樹樁,背上長著一排幽藍草編成的倒刺。
樹樁子十分靈活,在通道中上躥下跳。
靈赫安乾脆一連扔了四枚靈魂炸彈,將它和另一隻衝過來的守墓者淹沒。
「咔——咔——」
冰塊挪動碎裂的聲音響徹通道,那隻六眼守墓者果然沒受什麼重傷,在廢墟中爬了起來,只是動作稍微變緩慢了些。
它前方,樹樁子守墓者已經倒在地上,四隻眼睛失去了光彩。
靈赫安隔空施展「凋零」,將它的靈魂做成一顆金色的靈魂炸彈。
另一隻四眼守墓者因為位置靠後,還剩下兩隻眼睛,腦袋上有一條蔓延到軀幹的裂縫。
它趁著靈赫安施展魔法的空檔,猛地竄到她身側,揮舞著兩隻爪子襲向靈赫安。
靈赫安神色冷靜,沒有退後,新木橫掃而出,花瓣雨傾瀉。
四眼守墓者被花瓣裹挾,動作遲滯了一瞬,她抓住這個空隙,從它身側滑過。
獨角光芒暴漲,她整個人貼著通道壁飛到它身後。
凌空翻身,新木砸在它的額心,裂縫擴大,將這傢伙劈成了兩半。
剩下的兩隻黃金瞳也熄滅了。
靈赫安順勢施展"凋零"。
四眼守墓者的靈魂殘破卻不弱,被困在軀殼中掙扎了片刻,逐漸形成一顆金色的果子。
靈赫安沒有等待它成型,快速離開。
六眼守墓者經過時,又將其引爆,同時把手裡大部分靈魂炸彈都扔了出去,只剩下最後三枚。
爆炸聲接連響起,通道被炸得碎石紛飛,她借著爆炸餘波瘋狂往外沖。
她這回能飛多高飛多高,不敢再貼著地面。
不過她不確定這有沒有用,畢竟幽藍草並不是依靠「共鳴」來傳遞消息的。
按理來說,只要有幽藍草存在的地方,她的一舉一動就會被監控。
守墓者順著幽藍草的牽引,一路圍剿過來,她甩開一波又一波,總會被下一波追上。
離開有幽藍草的區域,一根草也不能有。
靈赫安心頭沉重。
後面的六眼守墓者還沒死……
它正在緩緩從地面爬起來,六隻黃金瞳略顯黯淡,但一隻也沒熄滅……
「該死!」
靈赫安忍不住罵了一句緩解情緒,她看向魔杖上剩餘的四顆靈魂炸彈。
冰獸的靈魂炸彈在六眼守墓者面前不夠看的,用了也無濟於事。
怎麼辦?
她摘下那四顆靈魂炸彈,腦海中念頭急轉。
「咚……咚……」
凌亂的腳步聲響起。
她回頭,看見無數黃金瞳密密麻麻地浮現。
六眼、四眼、兩眼……甚至還有幾隻她分辨不清瞳孔排列方式、形態更加詭異的守墓者。
「完蛋了……」
靈赫安暗嘆一聲,落在地面上。
幽藍草似乎知道她想知道什麼,馬上傳來了那上百名五階的信息。
無一例外,要麼死亡,要麼昏迷過去。
只有那名六階逃走了。
她問幽藍草地:「你說的寶藏,要怎麼拿?暈過去嗎?」
那些暈過去的五階守墓者視而不見,非要來抓她,說明暈過去或許能逃過一命。
而幽藍草之前提過拿寶藏,說有一定的生命危險,跟暈過去的情況很相似。
她猜測,那些五階昏迷之後,意識進入了某個地方,就像在廢墟中的高塔階梯上一樣。
通過某些試煉,就能拿到寶藏。
但這回有極大的生命危險,一旦失敗,就不是踢出空間那麼簡單了。
「放開精神防禦,不要抵抗……」
幽藍草地回答。
守墓者們已經朝她沖了過來。
靈赫安心一橫,躺倒在地上,按照幽藍草說的,放棄抵擋通道中無處不在的精神攻擊。
一股無可抗拒的吸力從虛空中湧出,靈魂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住,猛地向後扯去。
她的意識漸漸模糊。
冰塊六眼守墓者最先到達她身邊,她失去意識之前看見它鋒利的爪子正往自己臉上砸。
靈赫安心臟猛地收縮,隨即這種感覺突兀消失。
她感應不到心臟的存在了,她感覺自己飛起來了。
低頭看去,靈赫安發現自己的身體靜靜躺在草地上,冰塊守墓者的爪子砸到了她身後的石壁上,有碎石滾落,落在她身上。
圍住她的守墓者們停止了攻擊,原路返回。
靈赫安意識還有點模糊,像一個旁觀者一樣注視著眼前的一切。
她的靈魂被那道金光牽引著,穿過了碎冰,穿過了幽暗的通道,穿過一具具守墓者靜止的身軀。
「好多守墓者……」靈赫安不存在的頭皮麻了一下。
還好她沒有繼續抵抗,不然現在應該已經變成一攤肉泥了……
幾乎所有的守墓者對她的到來都沒有任何反應。
只有兩隻八眼蜘蛛看得見她。
紫色大蜘蛛懸掛在通道頂部,八隻黃金瞳映出她的影子。
按理來說,靈魂離體,她就該死了。
但她回頭還能看見自己在有節奏地呼吸。
這一切都與她受到的吸力有關?
前方,各族的身體躺了一地,大多數還有生機,少數被守墓者砸了個稀碎,死得不能再死。
幾十道半透明的靈魂體正在緩慢地向前飄移。
它們形態各異,有人類、雪怪、冰魄族、冰雪精靈……每個靈魂體都神色恍惚,像是被什麼力量牽引著,朝著通道最深處飄去。
沒人回頭,於是也沒人發現她。
一直飄到山洞中,靈赫安什麼都看不見了,只能感應到混亂的空間波動。
隨著穿越一道世界屏障,她陷入到短暫的黑暗中。
…………
刺眼的光芒亮起,靈赫安漸漸恢復了意識。
她正躺在一片幽藍草地上,四周寒風肆虐,遠處的雪山清晰可見。
她低下頭,發現自己長著一雙毛絨絨的雪白爪子,放在地面上像兩個圓滾滾的山竹,身上魔力微弱,只有大概二階出頭的樣子。
她用魔力覆蓋全身,大概知道了她現在的模樣。
這是一隻長著一對超大耳朵和兩條粗壯尾巴的雪白小狐狸。
這狐狸還處於幼年期,不是她所認識的任何一種魔獸。
「靈魂……被壓制了,也變成二階的了。」
這種壓制更像是封印,她現在的身體不能承載五階的靈魂,想要解除封印,就需要一步步提升狐狸的等階。
靈赫安懵了好一會兒,才漸漸緩過神來。
「這就是你所說的寶藏?」
她看向腳下的幽藍草地,施展了「共鳴」。
好在法則還在,她仍然可以使用。
本來她不過是隨口一問,沒指望幽藍草回答,畢竟這裡的草地與地縫中的草地應該沒有連接,也就沒辦法共享信息。
誰知道,剛一連接上幽藍草地,她就感覺這草地十分熟悉……
不就是外面的草地嗎?!
「說話!」靈赫安用爪子刨了刨幽藍草。
不知道是不是才出賣過她,幽藍草有點心虛,過了好一會兒才做出了肯定的回答。
「這裡不會是一個小世界吧?」
「算吧,但它非常小。」幽藍草回答。
靈赫安一邊適應現在的新身體,一邊調侃幽藍草:「原來你會說話啊。」
說話和傳達信息不同,傳訊是一股腦傳來一大堆東西,需要自己解讀,而對話比較簡練、精準。
靈赫安眺望遠處,一眼看不到盡頭。
「這裡看起來不是挺大的嗎?」
「不,在主世界中,靈魂空間只有一顆小石頭那麼大,所以無法承載你們的身體,想要進入其中,只能靈魂離體。」
「靈魂空間……」靈赫安若有所思,「那我還能回去嗎?」
寒風吹拂,幽藍草左右晃動。
「通過聖殿就能離開這裡,否則,你會被永遠困在這兒,等到你在外界的身體枯萎,你就算離開……也只能變成沒有理智的冰獸。」
「什麼?!冰獸的靈魂,來源於這個所謂的靈魂空間?」
「沒錯。」
「這到底是什麼鬼地方?」
自從她進入靈魂空間,幽藍草就沒再藏著掖著,此時聽到她的問題,沉默片刻緩緩說道:「你知道冰川族是怎麼滅族的嗎?」
靈赫安想了想:「聽說是觸怒了某個神明……」
「對,是魔獸的神明冰月之神,祂降下詛咒,令冰川族永遠處於靈魂被攻擊的痛苦之中,冰川族漸漸衰落,最終只能被困在祖地,也就是你來到的這裡。」
「為了找到破除詛咒的辦法,同時報復魔獸,族長創造了這片空間,囚禁了許多魔獸的靈魂。」
「後來,魔獸們侵入冰原,冰川族滅亡,這裡也變成了『埋骨之地』,靈魂空間沉入地底,無人看顧。」
「空間中的魔獸一代代繁衍生息,漸漸形成了現在的模樣。」
幽藍草說到這兒,停了下來。
「繁衍……」靈赫安握了握自己的爪子,「我現在的身體是真實的嗎?」
「是的,這裡已經形成一個完整的小世界了,雖然從本質來講,它距離世界的定義還很遠。」
「等會兒……這具身體原本的靈魂呢?」
草地幾乎有問必答:「在你降臨前就已經消散了。你運氣還行,這具身體天賦不錯,有些人進入靈魂空間,附身的身體一點魔力都沒有呢。」
「那有沒有一來就是五階的?」
「有。」
靈赫安有一大堆問題想問,但她這時感應到遠處有幾道氣息正在靠近。
和這具身體的氣息很像,很可能是這隻大耳狐的同族。
每一隻都比她等階高。
她連忙把爪子放下去,四肢著地,在草地上跑了幾圈,確定不會被看出不對勁,才停下來,靜靜等待那些狐狸過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