昏暗的天空下。
靈赫安第一次沒有在清醒的情況下立即跳下岩漿，而是站在岩漿河邊，靜靜俯視河中沉浮的亡魂。
她綠色的雙眸中浮現出一抹黑色，從前對生命法則的感悟在漸漸崩塌、重建，讓她感覺有點危險。
她微微皺起眉頭。
如果繼續研究，或許會導致以前領悟的生命法則發生改變，這個過程是不可逆的……
她的「掠奪」領悟進度還卡在99%，要是法則改變了，會不會影響她晉升六階？
以後普通的生命法則……這條路她就走不通了！
領悟層次更高的生命法則，勢必會比普通的路更難走。
而且也沒有聽說過有跟她類似的情況，以後她遇到了什麼難題，都找不到可以參考的經驗。
如果塞維拉給她安排這條路，只是一時興起，根本沒有想過她能不能走通呢？
那她以後卡在某個等階，再也無法晉升，或是留下了什麼致命的隱患怎麼辦？
靈赫安眼中的黑沉漸漸褪去，目光漸漸恢復清明。
她完全清醒過來，甩了甩頭，將強烈誘惑感甩出腦海，止住了生命法則崩塌的趨勢。
確認自己的生命法則構建已經恢復到了原本的樣子，她鬆了口氣。
「先出去找找類似的情況，弄明白了以後再做決定也不遲。」
想明白了這些，她再在幻境空間待下去也沒什麼用處，現在最迫切的是了解自身的情況。
算算時間，第二個月也沒剩幾天了，現在離開不算浪費。
靈赫安最後看了一眼地獄，飛出幻境空間。
因為這次她沒有主動解除幻境，看不到外面的景象，於是去到外面以後，才發現一群十幾個老師像鬼一樣飄著，吵吵嚷嚷。
見她出來，所有老師不約而同停下爭吵，眼神紛紛跟鉤子一樣剜過來。
靈赫安一怔。
發什麼神經啊？！
她又幹了什麼讓這群傢伙看不順眼的事？
不見滄海和百川的蹤影，靈赫安本想不搭理它們，打算直接離開，之後再和兩隻幼龍聯繫。
飄在外面的一名人類老師卻攔住了她：
「安吉老師，你先別急著走。」
「錫蘭老師，你找我？」靈赫安上下打量對方一眼。
回想起之前在老師考核的時候曾經見過一面，知道她的名字。
錫蘭臉上露出一抹奇怪的笑：
「安吉，幼龍們聽了你的建議，現在好多都泡在幻境空間裡面，抵擋地獄岩漿的能力的確有所提升呢……」
「哦？」
這不是好事嗎？
對方怎麼一副一言難盡的樣子？
「阿一是不是要給我發額外獎勵分數了？」靈赫安期待地問。
錫蘭臉色一僵，精神力靠近，悄悄說道：
「你可別想這麼多了，好幾隻幼龍強行在岩漿里堅持，現在精神萎靡，無精打采，幹什麼都提不起興趣，打亂了好多老師的教導計劃……」
「你的獎勵分數是要到手了，別人的獎勵分數很可能就會沒了啊！」
靈赫安都震驚了：
「這也要怪我？那不是幼龍們自己安排的訓練計劃嗎？」
錫蘭嘴角抽了抽：「話是這麼說，但老師們也不敢責怪幼龍啊。」
「這么小的事……至於嗎？」靈赫安無語。
這群老師是不是閒得慌？
錫蘭卻說：
「沒辦法呀，幼龍塔里的摩擦矛盾就是這樣爆發的，沒有大事，全是類似的小事。」
「你也別小瞧這些矛盾，誰的分數不是一分一分積累起來的？少一分，這些老師們的資源兌換計劃就全亂了！它們必須去爭奪別的老師應得的分數，最後變成一團亂……」
靈赫安心想，關她啥事？
沒有照顧別的老師，維護幼龍塔和平的義務！
獎勵分數就那麼多，她想要多拿一點，別的老師就會少拿一點，這是沒有辦法解決的矛盾。
這回她僅僅是因為占用了幼龍們的時間，它們就這麼生氣，以後她要是讓幼龍把自身可以分配的獎勵分數給她，這些傢伙還不得找她拼命？
她想在幼龍塔里安安靜靜生活，還真有點難度。
眼見那邊的魔獸有衝過來的趨勢，靈赫安匆忙問道：「那各位圍在這兒是在幹什麼？」
「還有幼龍在裡面沒出來，百川聽了你的話，在幻境空間待了快一個月了，這些老師都是過來湊熱鬧的，想看看她能不能有所突破。」
趁著魔獸還沒開口嘲諷她，靈赫安猛地往下俯衝。
「這樣啊，那我就不打擾了各位了，我先走了！你們忙，你們忙！」
繼續留下來，又是一頓沒有結果的爭吵，純屬是浪費時間。
惹不起，她還躲不起嗎？
片刻後她就抵達了龍塔底部，無視那些落在她身上的目光，離開了第一龍塔。
沿路往下，她的目標是儲存知識的第二龍塔。
第二龍塔比起第一龍塔，就沒那麼氣勢迫人，壓力十足了，它整體氣質古樸，沉靜，像一位知識淵博的長者。
龍塔雖說看起來外表幾乎沒什麼差別，但偏向、功能不同，龍塔主人的愛好不同，給人的感受也大不相同。
之前蔚藍帶她來過這裡，她輕車熟路進入其中。
第二龍塔中儲存的免費知識大部分老師剛來的時候就瀏覽過了，所以這裡少有人來，平時只有零星的新人來往，十分安靜。
靈赫安快速穿過幻境，再次看到了位於中央的龍巢，還有在龍巢中呼呼大睡的冰龍小二。
這回她沒去麻煩小二，繞過龍巢，進入了龍巢後的一片空間中。
這些常識她在第一次來的時候就知道了。
當時小二將一些關於龍塔的嘗試直接塞進她腦海中，包括一些比較大眾的免費知識。
而那些偏門的知識，單單一個記憶光球根本無法承載，就需要她自己來金色海洋中尋找了。
她進入的空間正是被稱為「金色海洋」，用來儲存知識的獨立空間。
通過水幕進入空間，她眼前一晃，落在了一座小島上。
往遠處望去，只看到無邊無際的金色海洋，構成海水的是如水般的金色光芒。
閃著微光，卻不怎麼刺眼，溫和如清晨的第一縷陽光。
她腳下的土地說是小島，其實只有大概十多平米，由沙礫和岩石組成，漂浮在水面上。
天空和金色「水面」上漂浮著許多白色小球，全部都是用來儲存記憶的光球。
它們起起落落，大多數時候落在水裡，偶爾跳到半空。
空間中的「金色海水」是一種珍貴的材料，能保存這些光球，讓它們成千上萬年也不會失去作用。
靈赫安眺望無邊無際的大海，驚嘆道：
「龍族記錄的知識真多啊！這還只是我能接觸的免費知識。」
珍貴的知識另有空間存放，數量肯定沒有免費知識這麼多，不過肯定也非常龐大了。
「先找到相關的內容吧。」
她觀賞了一番，將注意力拉了回來，精神力往腳下的「小島」下蔓延。
首先，篩選與「聖者」相關的資料。
她的指令發出後，海面上少數光球快速往這邊趕過來，跳上島嶼。
一共有四百多枚。
靈赫安感覺有點頭痛……
她之前得知第二龍塔中有大量知識，還曾經幻想過要過來將這些知識全部都看一遍。
現在算是完全打消這個想法了。
光是與「聖者」有關的就有這麼多！
即使是六階靈魂的閱讀速度，要全部瀏覽一遍，在其中尋找她需要的信息，也需要不少的時間精力。
要是想記下所有內容，那又要花費更多時間。
她靜下心來，精神力一一掃過落在小島上的光球。
光球在她眼前沉沉浮浮，帶動靜謐的海面上掀起一層層波瀾。
一成不變的景色中，連時間的流逝都變得緩慢。
光球中記載的信息很詳細，也很複雜，幾乎每一個都塞得滿滿當當。
靈赫安生怕錯過什麼重要信息，耐心翻閱、總結。
光球中記載的內容大部分是「某某聖者」的生平，龍族的聖者居多。
少部分是描述一些聖者傳承下來的初級秘術，聖者才能使用的物品等等，雜七雜八，非常混亂。
不知過了多久。
靈赫安坐在小島邊緣，手指輕點，將最後一顆光球扔回海中。
了解了這麼多信息，她的問題非但沒有解決，反而增加了……
這四百個光球中，關於聖者晉升為半神的信息，提到最多的就是需要跳出主世界的法則！
世界孕育生命，生命依附於世界，也被困於世界之中，僅僅掌握世界內的法則，怎麼配被稱為「神」？
唯有領悟出超越世界法則的「規則」，才有機會晉升為半神。
「規則……」
這些資料並沒有太詳細地說明規則是怎麼領悟的，但可以確定的是，聖者們都是掌握某種完整的法則，再去領悟「規則」……
哪有法則還沒領悟完，甚至她連一種法則分支都沒領悟完，就直接跳過這一過程去領悟「規則」的？
這不就是地基沒打好，就要去建造空中樓閣了嗎？
可她為什麼有一種她能觸碰到「規則」的感覺？
難道只是錯覺嗎？
她望向金色海洋，伸手在「海水」中划過，入手有股淡淡的溫暖。
「那就再看看有關半神和神明的資料！」
靈赫安再次篩選。
這回跳到島上的光球數量銳減，只有十多個。
她也不覺得意外。
神明的信息珍貴，能讓她免費看這些就不錯了。
將島上的光球迅速過了一遍，靈赫安停下來，閉著雙眼，仔細提煉復盤有用的信息。
「所有的消息都沒有我這種情況……我會這麼特殊，只能是因為塞維拉了！」
她在心中權衡利弊。
「如果按照她的安排走這條路，我現在的實力就可以變得非常強大，甚至能與真正的六階比肩。」
「可是以後呢？我能順利走出一條沒有前人走過的路嗎？」
鑑於塞維拉從前的惡劣行徑，不排除對方把她當做試驗品的可能性。
「也可能這條路並不是沒有前人走過，只是以我的權限無法查看而已。」
主世界天才眾多，歷史悠久，她不信她會是第一個。
塞維拉知道這個辦法，大概率是因為有先例可循。
靈赫安越想越覺得她獲得的信息還遠遠不夠。
實際上，她內心深處也不願意放棄這條路。
那強大的力量實在是太誘人了，如果能擁有，她現在被嘲諷看不起的處境就能迎刃而解，幫厄難傳奇取得骨血的把握也會大很多。
要不是理智強行把她拉回來，她當時就順理成章走上這條路了！
可想到塞維拉，她又清醒了許多。
綠海森林中見到的實驗場景還歷歷在目。
…………
靈赫安站起身，離開金色海洋。
算算時間，大概過了三四天吧，百川該從幻境空間中出來了，她等會兒就去見她一面。
從龍巢後面繞回去，靈赫安用精神力輕輕掃過面前的巨龍。
「你好，小二，能問點事情嗎？」
冰龍的翅膀抖了抖，呼吸聲明顯變重了許多，心情似乎很不平靜……
「不會有起床氣吧？」她心裡暗暗嘀咕。
好一會兒，冰龍的一隻眼皮才掀開一半：「是你？你不是才來過嗎？這麼快就有獎勵分數可以兌換物品了？」
「咳……我是想問問，你這兒有沒有關於絕世天才的資料出售？那種在聖者之前就領悟『規則』的。」
「規則？」
小二聽到這個詞，雙眼立馬睜大，迷惑地看著面前的人類。
不怪他反應這麼大，實在是「規則」這兩個字涉及的層次太高。
平時他幾乎聽不到這個詞。
小二不解地問：「你找這些天才的資料幹什麼？」
靈赫安心想果然有，她克制住自己內心的狂喜，隨意說道：
「這不是在教導幼龍們嘛……我想對比一下歷史上的絕世天才們，看看別人的經歷，也能更好地教導幼龍們。」
「嗯？就因為這個？」小二感覺有點好笑，「安吉老師，絕世天才們的資料很貴的，你還是別破費了。」
「咱們的龍寶寶都是普通小龍，哪能跟領悟『規則』的絕世天才相比，只要大家能快快樂樂、平平安安長大就行了，你也別有太大壓力，該教導就教導，教不會就算了唄！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