荒島上別的不多,可用來燃燒的乾柴多的是,為了讓目標更明顯,他和張紅旗在島的東南西北四個方向都堆上大量乾柴,先引火,等火燒起來,燒的很旺時,立即往火上澆水,不澆滅,就澆得濃煙滾滾,讓火一邊燒,一邊時不時澆點火,這樣就能保持一直有濃煙不停。
天色將亮未亮時,林舒再次站上船頭,拿著望遠鏡開始瞭望。
海上的日頭十分毒辣,短短一天時間,哪怕戴了草帽遮擋,原本白皙細嫩的臉和手已經黑了不止一個度。
出海第三天,船上帶的食水迅速消耗著,幾個隨行的戰士雖然沒說什麼,但眼底總有化不開的擔憂。
他們距離大平島已經很遠很遠,遠到他們開始擔心會不會在海上迷失方向。
食水只有那麼多,一旦船隻在海上迷失方向,那將是滅頂之災。
但他們也只在內心擔憂,並沒有表露出來,這三天來,林舒睡的比他們少,吃的比他們少,做的事比他們多,這些他們都看在眼裡,十分感動也十分感激。
如果有一天他們也像葉營長一樣遇難,會不會有一個像林舒同志這樣的人不顧一切的找尋他們。
突然,船頭的林舒驚呼出聲,「快看,你們快看。」
幾個戰士聞聲都跑了過去,朝著林舒指的方向看。
很遠很遠的地方,有一個模糊的島嶼景子,有一股黑煙從島上飄出。
「往那邊去。」林舒喊。
掌舵的戰士立即響應,將船頭調轉,朝那處島嶼全速前進。
在太陽西沉之時,殘陽將整片海都染上了橘色。
中型船無法靠近淺灘,只能在距離島嶼海灘幾百米處停下,好在船上帶了救生舟,林舒和兩個戰士劃著名救生舟上島。
救生舟剛靠近海灘,一個男人從樹林裡出來,手裡拿著一個裝著水的椰殼,走到燃燒的火堆邊,將手中椰殼裡的水澆在火堆上,立即有濃煙滾滾而上。
划船的戰士看見了男人,十分激動,跳下船衝上沙灘大聲喊,「張連長!張連長!」
聽見聲音的張紅旗身體一顫,手中的椰殼掉落,慢慢轉身,看見朝他狂奔而來的戰士,正是自己連里的馮排長。
馮排長後邊還有一個人也在跑著,同樣興奮的喊著他的名字,是他的室友,大胖。
張紅旗的眼睛瞬間就紅了,張嘴想喊出馮排長和大胖的名字,卻怎麼都喊不出口,一張嘴就哽咽了。
原來,葉哥說的是真的,團里真的沒有放棄他們,真的找到他們了。
林舒將船推上沙灘後,也快步朝張紅旗這邊跑來,見到張紅旗的第一句話就是,「葉景瑞呢?」
張紅旗忍著淚意,指向樹林,「那樹林裡,葉哥發了好幾天高燒,還在昏睡。」
馮排長問,「梁水根呢?」
張紅旗說,「水根在照顧葉哥,他先前也發了幾天高燒,這兩天好了一些。」
林舒立即往樹林裡沖。
馮排長和大胖也跟著往樹林裡沖。
梁水根正拿著前兩天收集來的雨水往葉景瑞嘴裡滴,一邊滴一邊念叨,「葉哥,你可千萬要挺住,千萬別死啊,你還有爺爺奶奶要孝敬呢,他們都等著你回去,你絕對不能死啊!」
聽到腳步聲,梁水根以為是張紅旗回來了,頭也沒抬就說,「紅旗,水就剩這一點了,要是再找不到水,又不下雨,我們肯定挺不過去了。」
這時林舒已經跑到梁水根身後,也看清了葉景瑞此時的模樣。
比上次在夢境裡看到的模樣還要更慘一些,瘦的不成樣子,傷腿腫的褲子都包不住,直接撕開了褲腿,露出腿上紅腫潰爛的傷口。
「讓開。」林舒開口。
突如其來的女聲,把梁水根嚇一跳,猛然回頭,見是林舒,立時怔住。
這時馮排長和大胖也跑了過來,他們有些喘,都用不可思議的眼神看著林舒。
林舒跑得比他們快不說,還臉不紅氣不喘,顯得他們太差勁了。
林舒見梁水根發愣,直接上手將人扒拉到一邊,她在高燒昏睡的葉景瑞身邊蹲下,迅速給他做了檢查。
許是底子好,情況並沒有想像中的差,只要用上對症的藥,很快就會好轉。
「把人抬到船上去,我和馮排長先送葉景瑞回帆船上,一會再讓馮排長過來接你們。」
張紅旗自然沒有異議,很快葉景瑞被抬上了救生舟,小舟劃向帆船。
留守在帆船上的兩個戰士見到林舒他們果真救回了戰友,都很高興,七手八腳幫著將葉景瑞弄上了帆船。
中間葉景瑞短暫的醒了一下,他看見了林舒的臉,以為在做夢,口中呢喃,「林舒,你又來我夢裡了。」
好在葉景瑞的聲音小,只有離他最近的林舒聽見了,其餘人都沒聽見。
林舒聽見這話時,心跳突然漏了一拍,臉上露出不自然的神色,小聲朝葉景瑞說,「這不是夢。」
葉景瑞顯然燒迷糊了,他也根本沒聽見林舒在說什麼,他只是呆呆的看著林舒的臉,任由林舒將他搬來搬去,最後又昏睡過去。
葉景瑞再次醒來時,是一天後,船還在海上航行,船上的氣氛不再是來時的沉重,時不時能聽見張紅旗他們談天說笑的聲音。
光線昏暗的艙房裡,葉景瑞緩緩睜開眼睛,恍惚了一瞬後,他猛然意識到什麼,剛想坐起身,一偏頭看見距離他不遠的地方躺著一個人,月光從艙房狹小的窗隙中灑入,落在那張熟悉的臉上。
是林舒。
她又到我夢裡來睡覺了。
有過兩次這種經驗,葉景瑞知道林舒進他夢裡睡覺時是叫不醒的,也就乾脆沒開口,就這樣靜靜看著她的睡顏。
她應該很累吧,臉好像也曬黑了,瘦了,這個傻女人。
五分鐘後,張紅旗鑽了進來,見葉景瑞醒了,高興壞了,大喊,「葉哥,你終於醒了。」
張紅旗這一喊,瞬間將熟睡的林舒驚醒,她睜開眼,恰好對上葉景瑞的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