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裡沒有人,床鋪有明顯被人睡過的痕跡,涼蓆上沒有溫度,窗下的書桌上放著一本八成新的紅皮毛選,和灰撲撲的房間形成鮮明對比。
書桌腳邊放了一個掉瓷嚴重的搪瓷盆,裡頭有一些剛燒過的紙灰,看形狀像是信紙信封之類的。
人跑了!
林舒退出去,將張紅旗喊進來。
兩人一起將荒院裡的四間屋子都仔細搜查了一遍。
除了主屋的紅皮毛選和瓷盆紙灰外,並沒有別的線索留下。
林舒將毛選拿在手裡翻了翻,沒有什麼特殊的印記存在,看樣子就是特務們用來當破譯的工具書。
剛找到的線索就這樣斷了。
兩人多少有點鬱悶,剛走出主尾,院牆那邊突然伸出一個頭,朝兩人喊,「軍人同志,你們是在找偷住在這裡的人嗎?」
林舒看向趴在院牆上的女孩,十歲左右的年紀,皮膚很黑,也很瘦,一雙眼睛格外明亮。
林舒走向院牆,朝趴在院牆上的女孩問:「你見到住在這荒院裡的人了?」
女孩點頭,指了指不遠處的一棵桑樹,「我在樹上摘桑葚時看見了。」
張紅旗忙問,「是男是女?什麼模樣?一共幾個人?什麼時候走的?去了哪裡?」
女孩看了張紅旗一眼,沒有立即回答,再次扭頭看向林舒,問:「漂亮姐姐,我告訴你們這些,你們能給我五塊錢嗎?」
張紅旗微愣,「小姑娘,是你自己想要錢,還是你家裡大人教你這麼說的?」
女孩說,「我爸死了,我媽改家了,大伯一家人住到了我們家,我弟弟生病了,大伯娘說想給我弟弟治病就讓我給她五塊錢,可我沒有錢。」
簡單的幾句話,聽得人心酸難受。
不等林舒說什麼,張紅旗直接掏出了五塊錢遞給女孩,「拿去給你弟弟治病。」
林舒想阻止已經來及,錢已經到了女孩手裡。
女孩一臉欣喜,不斷道謝,「謝謝,謝謝你們,你們真是大好人。」
林舒在心裡嘆息一聲,心說她有那麼狠心的大伯和大伯娘,這錢拿回去也未必真肯帶她弟弟去治病,只怕又會提出更加苛刻的條件。
只是現在不是管這些閒事的時候,等先把劉鳳琴找出來。
林舒對女孩說,「你叫什麼名字?住在哪家?」
女孩指了個方向,「我叫馬高慧,我弟弟叫馬高明,我們住在那邊,桑樹過去第二家。」
林舒記住地方,又問:「那你現在可以將你看到的情況告訴我們了嗎?」
馬高慧點頭,如竹桶倒豆般說起來。
「我昨天摘桑葚時就看到荒院裡進了人,是個女人,跟我大伯娘差不多大的年紀,提著一個很沉的包,眼神很兇很可怕。」
今天中午我吃完飯出來摘桑葚,剛摘了一會就看見她提著那個很重的包出來了。
馬高慧點頭,「我看見了,她從這邊出了巷子後去了吳大爺家,坐吳大爺家的驢車出鎮子了。」
張紅旗面色一喜,「吳大爺家在哪裡?」
馬高慧指著巷子外頭說,「就是家門口搭了個驢棚的那家,很好認的。」
林舒面上卻沒有喜色,她問馬高慧,「吳大爺的驢車送她出鎮子後,回來了嗎?」
馬高慧搖頭,「沒有,一直沒有回來。」
張紅旗臉上的笑也瞬間消失,他也想到了一些可能。
這些特務心狠手辣,怎麼可能會放一個知道她行蹤的人回來,說不定現在吳大爺已經遇難了。
馬高慧見兩人臉色沉了下去,有點害怕,說話的聲音也小了許多,「你們如果也要坐驢車,可以去張伯伯家,張伯伯家的驢是從吳大爺家買的,是吳大爺家的驢生的崽。」
林舒眼睛一亮,很多動物之間憑氣味就能找到對方,何況還是一對母子驢。
在馬高慧的引路下,林舒和張紅旗找到馬高慧口中的張伯家,正巧今天張伯沒趕驢車出去,得知吳大爺有危險,必須儘快找到人,張伯二話不說將驢車趕了出來,陪林舒和張紅旗去找吳大爺。
驢車出了鎮子後,張伯沒有像往常一樣拿小鞭子趕驢,而是讓它自己嗅味道,引導它去找它的母親。
起初小公驢一邊嗅一邊走,走的很慢,直到走上一條岔路後,速度慢慢提上來了。
下午五點半,驢車在一片芝麻地邊停下,對著芝麻地開始嘶叫,情況明顯不對。
林舒跳下車,一股子血腥氣撲鼻而來。
她迅速拔槍。
張紅旗見狀也立即拔槍,讓高伯頓到車架邊躲一下。
張伯嚇得不輕,後悔跑這一趟,可別為了一時意義在這丟了命。
林舒謹慎地走進芝麻地,朝著血腥味濃郁的地方走去,走了大約三十幾步,拔了一片芝麻竿,見到一隻已經死掉的驢,驢車已經不知所蹤,只一頭驢孤零零死在這,腹部有刀傷。
林舒和張紅旗迅速勘察完周圍情況,確認這地方並沒有別人留下的痕跡,大概是這頭驢受傷奔逃到這倒下後咽氣的。
血跡一路蔓延至東南方向,那邊有一個樹林,樹林的另一邊就是海灘。
林舒和張紅旗將剛死不久的驢拖到張伯的驢車上,讓他帶回去,並給吳家人帶話,讓他們先在家等消息。
張伯一聽自己可以走了,鬆了一口大氣,立即趕車離開。
林舒和張紅旗在張伯離開後,一路沿著血跡來到那片樹林邊。
樹林這邊的第一現場明顯被人為處理過,有兩處明顯被樹枝遮蓋的地方,掀開樹枝後是一片鮮紅的血跡。
另一處掀開後是一個人,一個已經死去至少兩個小時的老人,胸口刀傷,一刀致命。
「該死的!」張紅旗在見到老人屍體時,氣得一拳捶地。
林舒的臉色也很難看,拳頭緊攥,扭頭對張紅旗說,「把人蓋住,咱們先進去抓人。」
劉鳳琴一定就在樹林裡,接應她的船白天不敢出現,只會在深夜時過來。
此時距離天黑還有一個小時,他們必須儘快將人找到,不然天一黑,視線受阻,再想找到人只會更難。
為了節約時間,兩人分開行動,林舒往左,張紅旗往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