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超英問她,「媽,你究竟怎麼想的?你真要跟他們回老家?」
劉春蘭搖頭,說不出話來,她也不知道該怎麼辦。
江招娣站過來,冷哼道:「不回去留在這幹嘛?婚都離了,她的戶口也會遷出去,當然是跟我們回老家。」說完朝金超英伸手,「我們沒有買車票的錢,你拿一百塊來。」
金超英不理江招娣,緊緊抓著劉春蘭的手說,「媽,只要你說你不想走,想要留下來,我去跟爸說,爸會同意的。可你要是跟他們走了,你就真的沒有回頭路了,你一定要想清楚。」
劉家人什麼德行,他很清楚,媽跟他們回老家,絕對沒有好日子過。
偏偏他這個愚孝的媽看不清,還以為娘家是依靠和港灣。
原本金超英已經勸動劉春蘭,結果劉寶根和劉老太過來一打岔,再哄了幾句好話,劉春蘭又動搖了,最終還是決定跟劉家人回老家。
金超英將自己身上的錢都拿出來,悄悄塞給劉春蘭,讓她自己藏著不要告訴劉家人,如果在劉家實在過不下去,就拿著這些錢當路費,回京市來。
劉春蘭嘴上答應,轉頭錢就被劉老太給哄走了,一分不剩。
回到劉家後,劉家用她給的錢修的房子她沒資格住,讓她住老房子那邊用來堆放雜物的小房間,可老房子這邊明明還有空房間。
早上五點劉招娣就把她喊起來做一家子的早飯,做完飯沒等她吃上一口就讓她去洗一家子的衣裳 ,洗完衣裳回來鍋里就剩一點殘粥,饅頭餅子是一點沒剩。
殘粥還沒吃完,劉招娣就跟她說給她報了名上工,讓她自己去地里掙工分,家裡沒錢養閒人。
過了二十幾年軍官太太生活的劉春蘭,早就不會幹農活了,加上肚子餓,好幾天都沒有睡好,沒熬到中午就暈在了田裡,等她醒來,人還在田裡,江招娣連口水都沒讓她喝,就讓她繼續幹活別偷懶,不然沒飯吃。
在這一瞬間,她滿心的悔意。
好好的軍官太太日子不過,來過這種苦子,她圖什麼?
她丟下鋤頭回家找老太太,說要回京市,老太太看都不看她一眼,「你現在是劉家的女兒,回京市幹什麼?好好去地里掙工分,等你適應了這邊的生活,我會托人給你找個人家。」
劉春蘭一聽,天都塌了,找人家?她都是當奶奶的人了,還找人家?
「媽,你在胡說什麼,我都多大年紀的人了,還找什麼人家。」劉春蘭說。
老太太斜了劉春蘭一眼,「不找人家?你想以後就賴在你弟弟這裡過日子?讓你弟弟和你侄子給你養老送終?你想得倒挺美。」
劉春蘭如遭雷擊,這話,竟然是從她一直敬重孝順的親媽嘴裡說出來的,還說的那麼輕描淡寫,好似在說一隻貓兒狗兒的事。
「行了行了,先去幹活,別在這煩我。」老太太把劉春蘭轟了出去。
到這時候,劉春蘭的內心還對這個家和親媽親弟抱有一絲期望,期望老太太說這話只是隨口胡說氣氣她,不是真的。
直到七天後,她親眼見到弟弟和弟媳領回來一個老鰥夫跟她相看,還當著她的面說,只要老鰥夫願意給五百塊錢彩禮,立馬就能結婚領人。
從頭到尾,沒有人問過她願不願意,她好像根本不是人,只是一件貨物,由著家裡人典賣。
直到這時,她才徹底的清醒過來,也想起了一些她從來都不願意去想的往事。
眼前這一幕,和她十七歲那年,家裡給她相看人家時的情況幾乎一模一樣。
那時她十七歲,爹媽領回來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,說只要能給彩禮,立馬就能把她領走。
那男人沒看上她,說她太黑太瘦不易生養,為此她還被爹媽打罵餓了兩頓飯。
能嫁給金大力,純屬陰差陽錯,之後她就跟著金大力離開了家鄉去隨軍,日子才漸漸好過起來。
老鰥夫同沒同意她沒聽見,她只聽見自己心臟砰砰砰的跳動聲,眼前她最看重的家人,嘴臉開始變得無比醜陋,讓她噁心。
劉春蘭跑到外頭去狂吐,回到院裡後推說不舒服去休息一下。
沒有人在意劉春蘭,更沒有人看見劉春蘭其實沒回自己屋,而是進了老太太的屋。
她知道老太太平時把錢都藏在哪,找到後全部拿了,一分沒剩。
然後轉頭就從屋後門出去了,什麼行李都沒拿,只拿了戶籍遷出證明,沒錯,只是戶籍遷出證明,回家七天了,弟弟劉寶根嘴上說幫她落戶回家,卻一直沒去辦手續。
先先她以為是弟弟太忙了,現在看來,他們是一早就打著要把她再賣一回的主意,故意沒去辦,這樣多省事。
於現在的她來說,也確實省事。
劉春蘭匆匆出村後直奔鎮上,到了鎮上立馬上了前往縣城的末班車,到了縣城後拿著當時離開京市時的介紹信去買回京的火車票,當天的票就只剩站票,她怕劉家人追過來,不敢等到明天,站票就站票,咬牙買了。
事實是,劉家人直到第二天才發現劉春蘭不見了,先前劉春蘭說不舒服回屋,他們認為劉春蘭在鬧脾氣,之後沒出來吃飯也沒去喊她,不吃拉倒,還能省一碗飯,直到第二天早上家裡沒人做早飯,沒人洗衣裳,江招娣才去劉春蘭住的屋子找她,結果屋裡空無一人,又去附近找了,沒找到人,他們才意識到劉春蘭跑了。
林舒這天跟趙柯一起出任務,下午任務結束回部隊時,車子拐過一條街,路過一條巷弄時,瞥見一個老頭強行拉著一個蓬頭垢面的婦女往巷子裡走,那婦女明顯不願意,可惜力氣不夠,被拉的踉蹌著前行。
林舒讓趙柯停車,她下車後跑過去將老頭攔住,「幹什麼?」
老頭見是個穿軍裝的,嚇了一跳,又見是個女的,膽子又大起來,梗著脖子說,「我拉我老伴回家,關你什麼事?」
林舒看著老頭,背微駝,穿的也不怎樣,可和蓬頭垢面的婦女比起來,完全不像是一家人。
林舒看向蓬頭垢面的婦女,那婦女趕忙低下頭,轉身就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