蔡家最近像是走了大運,大霉運。
本就斷了雙臂的蔡慶元和蔡文池父子,又莫名其妙摔斷腿了,父子倆都說不清是怎麼摔斷的,一個摔斷了左腿,一個摔斷了右腿,四肢就剩一肢還健全著,雖然沒癱,但和癱了也沒兩樣,吃飯睡覺上廁所都需要專人伺候。
關鍵是,他們這次的腿傷很嚴重,上門的醫生治不了,讓他們去醫院,到了醫院一檢查,說是粉碎性骨折,得做手術,而且不保證能治好,極有可能留下無法逆轉的後遺症,說直白點,就是有可能會變成跛子。
這樣向來高高在上的蔡家人怎麼接受得了。
與此同時,有人舉報蔡家以權謀私,且證據確鑿,加上有幾位大佬公開點了蔡家行事無忌,這讓上邊有些人想壓都壓不住,調查令還是下來了,蔡慶元停職審查,蔡文池也受到波及,同樣被停職,單位那邊大約是想看看蔡慶元最後的處理結果,再決定蔡文池的處理結果。
不止蔡慶元和蔡文池被停職,同時被停職的蔡家人還有好幾個,都是身居要職的蔡家旁支,一時間蔡家被推到了刀尖上。
蔡老爺子嘴上說不管蔡慶元,可眼看蔡家風雨飄搖,兒子孫子明顯是被人針對報復了,如今躺在醫院動彈不得,要說一點不心疼,那是不可能的,他最終還是豁出老臉去上邊找了人解決這事,可惜事情已經鬧大了,現在想壓下去根本不可能。
最關鍵的是,老爺子跟遠在津市陪同大領導外交的老二蔡慶中聯繫上,讓他跟大領導求個情,以現在老二的地位,大領導肯定會給老二這個面子。
可惜,蔡慶中直接就拒絕了。
老爺子氣的不輕,在電話里罵他白眼狼,罵他忘恩負義,是蔡家培養了他,沒有蔡家,就不會有他蔡慶中的今天,可今天蔡家遇難,蔡慶中這個白眼狼竟然不管不顧。
蔡慶中沉默的聽著,等老爺子罵完,他問,「您口口聲聲說蔡家遇難,那您說說,蔡家為什麼遇難?根源是什麼?」
老爺子張了張嘴,說不出話來。
他當然知道這次蔡家出事的根源在哪。
可他說不出口。
老大為了私利,使詭計阻礙文西的治療,甚至為了斷絕文西的後路,直接將手伸到軍部,徹底將人得罪死。
這些事,憑老二的本事,不可能不知道。
「慶中,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。」老爺子嘆氣。
蔡慶中問:「那什麼時候是時候?等文西徹底成了癱子,還是等蔡慶元把蔡家徹底敗垮?爸,你偏心也要有個度。」說完直接掛了電話。
老爺子聽著電話里傳出的嘟嘟聲,耳邊迴蕩著老二蔡慶中最後說的那句話,你偏心也要有個度。
老二這是怨他了。
他確實偏心老大,家裡大部分資源也都給了老大,老二如今能有現在的成就,靠的是他自己。
當然,對外他不會這麼說,他只會說蔡家傾盡全力培養出兩個國之棟樑。
也正因為他的偏心,老大行事越發肆無忌憚,他自己享用了家裡幾乎所有的頂級資源,就認為他的兒子也該享有蔡家全部的頂級資源,包括老二蔡慶中手中的資源。
是他錯了嗎?
蔡家落到如今這一步,是他錯了嗎?
沒有人能回答他這個問題。
電話再撥過去,已經換了人接聽,蔡慶中連他的電話都不接了。
老爺子掛了電話,長長嘆了一氣,掏出電話本,給電話本上記著的那些號碼一個個撥過去。
蔡家在京市能混到如今這個地位,自然不是孤立無援的,哪怕眼下局勢不明,也依然有一些人堅定的站在蔡 家這邊,明確表示會出手。
當然,人家也不可能白出手,蔡家是要付出相應代價的。
儘管最後保住了蔡慶元和蔡文池,也僅是保住了兩人不被雙規,職位不可避免的被調動,從實權到虛職,還連降兩級。
蔡慶元在醫院得知結果時,氣的差點原地升天。
他鑽營了那麼久,好不容易坐上那個位子,現在幾乎可以說是前功盡棄,所有的謀劃和指望都沒了。
「老二呢?他不是跟大領導在一起嗎?只要他跟大領導說上幾句,我也不——」
老爺子打斷蔡慶元的話,「別說了,你怎麼還有臉說得出口。」
「我怎麼沒臉說出口?蔡慶中他不是蔡家人嗎?蔡家出這麼大的事,他一不露面,二不出力,他想幹什麼?」
老爺子頹然的坐進陪護椅中,看著眼前幾乎癲狂的大兒子,想到素來沉穩也沉默的二兒子,還有正躺在另一張病床上,用不滿的目光盯著自己的二孫子,以及在蔡家癱在輪椅上的大孫子,他突然覺得,蔡家可能真的要敗落了。
兩天後,津市那邊的外交活動結束,蔡慶中終於回到京市。
工作結束後,他沒有立即回蔡家看兒子,沒有去干休所看父母,也沒有去醫院看蔡慶元和蔡文池,而是直接去了軍部,找到剛剛復職的林舒。
在會客室見到林舒時,蔡慶中立即起身,朝林舒深深鞠躬。
林舒避開,皺眉問,「蔡同志這是什麼意思?」
蔡慶中慢慢直起身,眼睛微微泛紅,「林同志,對不起,是我的疏忽,讓你在蔡家受了委屈,也因為這件事,害你遭受無妄之災,全是我的錯,對不起。」
蔡慶中說完又深深鞠了一躬。
這次林舒沒躲,而是等他直起身後說,「事情已經過去了,我也不算吃了虧。」
要說吃虧,蔡家顯然吃了更大的虧,她反而沒受什麼影響。
蔡慶中明白她話里的意思,心中苦笑。
「請你去蔡 家給我兒文西治療的是我,只是當時我需要立即去津市,沒辦法親自登門,就將這事委託給了我大哥蔡慶元,我也沒想到,之後會發生那麼多始料未及的事,實在對不起。」
林舒見他穿著的西服上還別著黨徽,手裡提著公文包,一臉風塵僕僕的模樣,想來是剛從津市回來就過來找她了,還算有誠意,言辭也算誠懇,且這件事前前後後確實只有蔡慶元在出手,這位蔡家老二,一直沒露過面,也沒在暗中動過什麼手腳。
「你的歉意我收到了,事情已經過去,只要蔡家不對我出手,那這事在我這,也可以翻篇。」
蔡慶中卻說,「我很快會去國外,蔡家的事我不會管,翻不翻篇都無所謂,我今天來這裡,是想懇求你出手,為我兒文西治療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