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舒問楊民貴哪裡疼,楊民貴說到處都疼。
林舒問楊民貴是怎樣的疼,楊民貴說不知道。
林舒暗暗吸氣,儘量放緩聲音,繼續問:「是針扎的疼,酸疼,脹疼,還是刺疼?」
這麼問楊民貴就明白了,他想了一下,說有時是刺疼,有時是脹疼。
林舒又問還有哪裡不舒服。
楊民貴說了一堆,林舒從他那一堆的廢話里提煉精簡出幾句,除了疼,還總會莫名的累,明明睡了很久,醒了後感覺像是沒睡一樣的累,記憶力變差,莫名其妙就斷片了,說話做事總走神,無法集中精神和注意力。
偶爾也會頭疼肚子疼,怕冷怕光。
林舒又找楊家人拿了楊民貴在醫院做的那些檢查報告,好在楊家人都留著。
從第一次入院檢查到現在,時間已經有四個多月,從檢查報告上來看,一直沒有確診,報告單上的指標都是正常的,查不出病因。
「怎麼樣?他這是什麼病?」江苗見她看的差不多了,就開口問。
林舒放下報告單,走到楊民貴身邊,伸手在他身體左右側、腰上下及中軸骨骼等部位輕輕按了按,「這裡疼嗎?」
楊民貴立即喊疼,疼的嗷嗷叫。
她按的幾個地,每個地方他都喊疼,其餘地方的反應要小很多。
「你輕點輕點,沒見我兒子都喊疼了嗎?」程秀芬見兒子疼的嗷嗷叫,心疼的要命,恨不得衝過去把林舒推開打一頓。
林舒沒理程秀芬,從醫箱裡拿出針包,取出銀針消毒。
程秀芬和楊長江見狀,臉色都是一變,楊長江喊,「你拿針幹啥?」
林舒說,「給他針灸止痛。」
程秀芬趕忙站到兒子跟前,像母雞護崽似的把兒子護在身後,「不行,你不能隨便給我兒子扎針,要是扎壞了咋辦?你賠的起嗎你。」
林舒無語,捏著針問:「所以你們是要拒絕這次的義診治療?」
楊長江擺手,「不治了不治了,誰知道你什麼路數,隨便拿著針就想往我兒子身上扎,這可是要命的。」
林舒收了針,扭頭看向江苗,「申請醫療援助的是你,你如果同意放棄這次義診治療,就請在這張聲明上簽字。」
協會顯然也遇到過這樣的事,在她來之前,已經給她準備好好幾份聲明,有自願放棄的,有病情告知的,有義診結單的。
江苗皺眉看著遞到眼前的自願放棄聲明,這是她好不容易求來的機會,就這樣放棄?可真讓眼前這個女人治,她自己也不放心。
和家公家婆吵架時,她嘴上說楊民貴死了她就立馬改嫁之類的話,可內心還是希望楊民貴能好起來,畢竟他們一起生活了這麼多年,生了兩個孩子。
江苗在楊家二老的鼓動下,簽下了放棄義診治療聲明,同時心裡也生了怨恨,怨那什麼破協會不做人,隨便指派個人來打發他們。
林舒拿到聲明,利落合上藥箱轉身就走。
走到門口才發現先前給她帶路的鄰居嬸子還在門口站著沒走,門也一直開著,顯然剛剛屋裡發生的所有事,這位鄰居嬸子都一清二楚。
鄰居嬸子拉住林舒的手腕,「閨女,嬸子能不能勞煩你個事?」
林舒抽回自己的手,微笑著問:「嬸子你說。」
鄰居嬸子臉上露出笑,只是笑容有幾分苦澀,「剛剛我在門口聽見你說能針灸止痛,我就想請你幫幫我女兒,她前些年受了一次傷,不知是不是當時藥沒用對還是怎麼的,之後每到陰天雨天,她的傷口處就疼的厲害,起初吃止疼藥有用的,後來就沒用了,現在只能硬熬著,今天這大陰天,又發作了,疼的滿頭都是汗。」
林舒抬腕看表,已經快六點了,「行,你帶我過去看看。」
這時程秀芬和楊長江走出來,正好聽見了鄰居嬸子的話,忍不住出言譏諷,「你這人還真是撿便宜沒個夠,連這種便宜你都撿,也不怕把你那傻子閨女給治死。」
鄰居嬸子眼睛一下就急紅了,指著程秀芬罵,「你個死妖婆,你說誰傻子?你罵誰傻子?我看你全家都是傻子。」
程秀芬嗤笑,「還在這遮掩呢?咱這片誰不知道你家閨女前年受傷後腦子就壞了,你以為不讓她出門我們就不知道了?笑死人了,天天在家說那些胡話,當誰聽不見呢?」
鄰居嬸子正要繼續吵,隔壁傳來哐啷一聲響,像是有什麼東西打翻了,鄰居嬸子聽見,面色一變,急忙跑向隔壁屋。
林舒嘆了口氣,無奈的跟上。
隔壁屋裡,一個二十幾歲的年輕姑娘站在屋裡,正手足無措的看著地上砸翻的瓷盆,水流的到處都是。
鄰居嬸子急急衝到女兒面前,「麗麗,你有沒有事?傷著哪了?」
袁麗麗趕忙搖頭擺手,「沒有沒有,我沒有受傷,媽,我不是故意打翻的,就就是想——」她臉上露出痛苦之色,後頭的話說不出來,好似忘了要說什麼,然後抱著頭蹲下,「好痛,媽,我的頭好痛。」
明明是二十多歲的姑娘,說話時的神態卻和七八歲的小女孩似的,看著有些違和。
鄰居嬸子忙抱住女兒,紅著眼給她揉頭,「沒事啊沒事,一會就好了,一會就不疼了。」
鄰居嬸子扶起女兒,讓她在一邊的竹椅中坐下,自己去收拾屋裡的盆和水。
屋門沒關,隔壁的楊長江和程秀芬跟了過來,站在門口看熱鬧,臉上儘是幸災樂禍。
林舒走到女孩身前,問她哪裡疼,女孩抬頭看了林舒一眼,指著頭上一個地方,「疼,這裡好疼。」
鄰居嬸子一邊收拾一邊跟林舒說,「前年我和麗麗還有麗麗她爸去鄉下的坡林里撿蘑菇,她爸為了追一隻野兔摔下山坡,是麗麗拼命把她爸給背上來,回來的路上又摔了一跤,後腦勺磕到路邊的石塊,當時頭破血流,好了後就——就成了這樣,還落下了頭疼的毛病。」
是個人聽到這樣的故事,都會為這個勇敢孝順的女孩的事跡感動。
可門口的楊家夫妻卻連最基本的同情心都沒有,程秀芬說,「這就是報應,一定是你們袁家做了什麼缺德虧心事,報應到你傻閨女身上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