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三姐，我什麼時候有三姐了？」
「呃，說來話長，你三姐從小在你姑姑家長大，這次回來就不走了，以後你們好好相處，今夏吃了不少苦，你們不要欺負他」
陸衛東靠在牆邊，眉頭微擰，目光在陸今夏身上來回掃了兩遍，神色冷淡疏離，一言不發。
陸衛東本來是不回來的，畢竟廠里有食堂，她是聽說陸建國請假了，他才回來看看發生了啥事。
王秀蘭每天中午都會回來做飯，因為家裡還有兩個學生呢。
雖然陸立春上了高中，但她是在二中上的，離家很近，中午也回來吃飯。
剛進門的陸立春把帆布書包「哐當」一聲摜在牆角，斜著身子上下打量陸今夏。
嗓門敞亮又帶著一股子衝勁：「爸，你說她不走了嗎？
家裡本就擠得轉不開身，憑空多添一張嘴，往後口糧票證都得分薄了。」
陸建國臉色沉下來：「別亂嚼舌根。這是你三妹陸今夏，從小寄養在你姑姑家，如今接回來常住。你們做哥哥姐姐的，安分些，不准故意為難她。」
「寄養歸寄養，回來過日子就得講規矩。」
陸立春撇著嘴，半點不肯退讓。
「家裡就兩間屋，我之前和大姐一塊住，擠的要死。好不容易大姐出嫁了，住的稍微寬敞一點，這又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一個三妹，難不成還要讓她跟我擠一塊？」
「眼下也沒有別的安排。」
王秀蘭嘆了口氣，語氣透著無奈。
「那屋是上下鋪架子床，你們倆一人睡一鋪，先這樣湊合著吧。」
陸家的房子是兩室一廳，兩室一個大一點，一個小一點。
陸建國和王秀蘭住的是那個小一點的房間？
另外一個大房間是從中間隔開，分為兩個小房間。
兩個小房間，分別是兩個男孩和兩個女孩住。
陸立春聽到王秀蘭的話，臉色更難看了，轉頭直視著陸今夏，語氣帶著明顯的警告。
「行，住一起也可以。醜話我先說在前頭，家裡沒有閒飯養閒人。
你頭上有傷暫且歇兩天，等傷好了，家裡的這些活，一樣都別想偷懶。
還有，屋裡的東西都是我的，不准亂翻亂動，至於柜子可以分你一半，其他的你就別想了，也別想著耍小聰明占便宜。」
陸今夏靜靜坐著，眼帘微垂，面上看不出喜怒。
她心裡清楚對方的心思，卻沒接茬，只淡淡頷首示意。
一旁的陸衛東這時才開口，語調平平，聽不出半分溫情。
「既然留下，就守好家裡的規矩，安分度日，別惹出是非。我和向陽住另一間屋，平日裡也顧不上這邊，你們姐妹相處，各自多留心。」說完便走到桌邊等候開飯。
陸向陽年紀小，只覺得新鮮，探頭探腦看了陸今夏好幾眼，被屋裡緊繃的氣氛拘著，也不敢胡亂插話。
「都別站著了，趕緊吃飯。」
陸建國出聲打斷僵持，伸手擺開碗筷。
桌上依舊是清炒青菜、醃蘿蔔乾和白菜粉條，簡簡單單幾樣菜。
陸向陽剛拿起筷子，就被王秀蘭輕輕攔住：「先讓你三姐動筷。」
「事兒真多。」陸立春低聲嘟囔一句。
率先拿起筷子扒拉飯菜，動作麻利又自顧自，她可不管那麼多。
本來多一個人就煩死了，還想讓自己讓著她，哼，沒門。
飯桌上氣氛沉悶壓抑。
陸衛東埋頭猛扒米飯，全程一言不發。
陸立春邊吃邊時不時斜睨陸今夏，眼神里滿是計較。
只有王秀蘭心疼女兒，悄悄往她碗裡夾菜，卻也礙於另外兩個孩子，不敢做得太過明顯。
陸今夏將眾人的神態心思盡收眼底，心底早有盤算。
一頓飯吃得安靜又侷促。
放下碗筷，陸衛東抓起工具包，抬腳就往外走，去機械廠上班，沒再多說一句話。
陸向陽玩性上頭，丟下碗筷就一溜煙跑出門找夥伴玩耍。
陸立春擦了擦嘴，背起書包準備返校，走到陸今夏面前停下，再度重申態度。
「晚上就跟我睡那間上下鋪，我睡下鋪，你睡上鋪。被褥讓媽給你找一套舊的，自己收拾妥當。晚上作息規矩點，別折騰動靜擾人休息。」
說到這兒，她又下意識補了句：「還有家裡的糧食本、戶口都有數，多了你一個人，往後每頓都得緊著吃。」
陸今夏抬眼，語氣平淡地接了一句：「我的戶口和糧油關係，應該會一併遷過來吧？」
這話不軟不硬，剛好點到實處。
陸立春一愣，隨即撇了撇嘴，沒再接話。
只重重哼了一聲，腳步踩得噔噔作響，頭也不回地出了門。
屋裡徹底安靜下來。
王秀蘭收拾著碗筷，面露幾分疲憊與無奈。
「你二姐就是這般火爆性子，嘴上不饒人，你別往心裡去。
屋子是老式架子床，兩個人住也算寬敞，將就住下。」
「我明白。」陸今夏神色坦然。
王秀蘭放下手裡的活，坐到她身旁。
認真說道：「我和你爸商量過了，你要是想接著讀書，我們試著幫你補辦學籍，趕今年的初中畢業考。」
陸今夏連忙說道：「我想上學。」
她正要醞釀語言，和他們說自己要上學的問題。
既然他們主動說出來了，倒省她的事了
「那就好辦。」陸建國抽著旱菸，吐出一口煙圈。
「學籍、戶口還有糧油關係這些，我一併去街道和公社跑手續，能辦妥。你安心養傷，其餘的事不用操心。」
父母的善意不假，可也沒有多少。
比起她這個剛回來的女兒，還是在跟前長大的兒女們更重要一些。
因為若真的特別在意她這個女兒，就不會任由陸衛東和陸立春說出那些話。
同住一屋的隔閡、日常相處的矛盾，都明明白白擺在眼前。
還有一個更現實的問題，就是馬上就要強制下鄉了。
到時候怕是她這個從鄉下來的女兒，是下鄉的最佳人選。
可她剛從鄉下走出來，並不想回鄉下。
所以高中畢業後勢必要找到工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