畢竟李書禾是她在這個世界上交到的第一個好朋友。
有些時候，朋友之間摻雜了太多東西，很容易走散。
供銷社的工作本就搶手，多少人擠破頭都進不去。
李書禾能穩拿崗位，是她家裡的本事，自己貿然托人找工作，確實不妥。
李書禾懂她的性子，知道陸今夏向來獨立要強，不愛求人，也不勉強她。
只是告訴她：「沒事，你別有壓力。我爸那人好說話，要是最後真的沒出路，千萬別硬扛，跟我說，多個人脈多條路嘛。」午後的陽光透過食堂的木窗，落在兩人的飯桌上，溫柔又溫暖。
兩人一邊慢慢吃著飯，又隨口聊了幾句課業和往後的日子。
李書禾看了看陸今夏，又小聲說著她的小道消息。
「你也別太焦慮，現在離畢業還有小半年，局勢說不定還會變。前陣子我爸還說，有些單位春夏會補招臨時工，不一定非要等畢業。」
「真的？」陸今夏抬眼，眸子裡掠過一點細碎的光亮。
「騙你幹什麼。」
李書禾扒完最後一口飯，放下飯盒擦了擦嘴。
「我爸常年跟各個單位對接，消息比學校傳的准多了。那些臨時崗位雖然不算正式編制，但只要能留在城裡幹著，後續就有轉正的機會，總比一畢業就被發配下鄉強。」
陸今夏心裡微微鬆動。
下鄉意味著什麼，她再清楚不過。
「那麻煩你多幫我留意著。」陸今夏認真道。
「要是有補招的消息，你跟我說一聲，我隨時都能報名。等我成功留在城裡，以後肯定報答你！」
「哈哈，那我就等著你的報答了。」李書禾爽快應下。
兩人收拾好空飯盒，跟著人流走出食堂，回到教室。
日子一天天不緊不慢地往前過，春日的暖意越來越濃。
枝頭的嫩芽抽成了綠葉，畢業的日子也越來越近。
陸今夏懸著一顆心，把大半空餘時間都花在了找工作上。
這段時間，學校宣傳欄、街道招工欄、各個國營單位的門口，她幾乎跑遍了。
只要傳來一點招工的風聲，她都會第一時間趕過去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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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次次都是一模一樣的結果——招滿了。
這年頭城裡的崗位本就稀缺，想留在城裡的畢業生、待業青年數不勝數。
稍微像樣點的臨時工、工人崗位，剛放出消息就會被一搶而空。
還有不少內部預定的名額，根本輪不到外人。
一次次滿懷希望跑去，又一次次落空歸來，陸今夏心裡的焦慮越來越重。
至於陸家人，她不抱希望。
因為現在工作越來越難找，陸家不能說沒幫她找吧，幫她找了，但是沒找到。
但至於是不是認真的幫她找，那就不好說了。
她不指望陸家，只能靠自己。
夜裡躺在床上，看著筒子樓斑駁的天花板，她都有點動了找李書禾幫忙的念頭。
李書禾父親人脈廣，只要對方幫忙打聽，肯定比她像個無頭蒼蠅亂轉強。
可轉念一想，她又壓下了這個想法。
人情最是難還。
李書禾是真心待她，但這份天大的人情一旦欠下，往後不知道要怎麼償還。
不到萬不得已，她不想白受人恩惠。
她打算再自己碰碰運氣。
若還是不行的話，就只能欠人情了。
這天清晨，天剛亮透，陸今夏像往常一樣早早出門上學。
沿著熟悉的街道快步走著，剛拐過街角。
她就看見前方紅旗印刷廠的圍牆邊，站著兩個穿工裝的工作人員。
正往牆上貼嶄新的招工啟事。
陸今夏腳步一頓，眼睛瞬間亮了。
她快步走過去，目光緊緊盯著那張剛平整貼好的紅紙黑字啟事。
太好了，是招工啟示！
她正準備細看，剛到家跟前，那兩人快速的把招工啟事給撕了下來。
前後不過兩分鐘。
被撕下來的招工啟事，疊好收進了包里，動作乾脆利落，仿佛剛剛從未貼過任何告示。
陸今夏愣住，心裡想：原來是這樣。
怪不得她跑斷腿都找不到工作！
告示剛貼兩分鐘，路人都還沒來得及看清內容、更沒來得及報名，就直接被揭走了，普通老百姓怎麼可能搶得到名額？
不用想也知道，這些崗位早就被人提前內定、私下預訂好了。
走個貼告示的流程，不過是做做樣子罷了。
也是她運氣好，今天早起撞見了這千載難逢的一幕。
若不然，她就是找斷腿也找不到工作。
反應過來的瞬間，陸今夏沒有猶豫，立刻快步上前，攔住了準備轉身離開的兩名工作人員。
「同志，請等一下！」
兩名工作人員停下腳步，轉頭看向她，臉上帶著幾分敷衍的漠然。
「我剛剛看見你們貼了印刷廠的招工啟事，是招普通工人對吧？麻煩給我一張報名表。」
其中一個年紀稍大的工作人員皺起眉頭，擺了擺手。
態度十分敷衍：「小姑娘別白費功夫了，招滿了，沒有名額了，也沒有報名表了，你趕緊走吧，我們還要工作。」
「招滿了？」
陸今夏挑眉，上前一步，說道：「同志，我全程看著的，告示貼出來還不到兩分鐘，連擴散的時間都沒有，怎麼可能瞬間就招滿？」
工作人員眼神閃爍，不敢直視她的目光，只是強硬地驅趕。
「規定就是招滿了，我們也沒辦法，你別在這裡耽誤我們工作。」
「不是招滿了，是崗位早就被人提前預定了吧？」
陸今夏態度絲毫不讓，好不容易被她抓到一條招工的，她可不能就此放過。
「既然廠里要公開貼告示招工，就是給普通人機會的。如果是內部暗箱操作、私自預留名額，根本不需要走公開招工的流程。既然貼了告示，就該公平招人。要是你們做不了主，那我就去找你們廠里的領導問問清楚，問問紅旗印刷廠的招工，是不是全程暗箱操作、弄虛作假！」
她年紀不大，氣場十足，眼神坦蕩又堅定，一點也不怯場。
那兩個工作人員本就是走流程應付差事，心裡最清楚這裡面的貓膩，最怕有人鬧到領導面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