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曉梅笑了笑。
「我爸媽說了,這是給你的一點心意。你提醒了我這麼大的事,總不能白讓你費心。這些票你拿著,用得著。」
「行,都是朋友,我就不跟你客氣了,你也知道我也缺這些。」
劉曉梅嘿嘿笑著點點頭說:「當然,就是知道你缺這些,所以我才問我爸要的。」
劉曉梅見她收了,笑得更開心了。
又湊過來說:「還有,我爸媽說了——要是這次真能當上組長,以後你的事就是我的事。你有啥需要幫忙的,儘管開口,我肯定不推辭。」
陸今夏看了她一眼,輕輕「嗯」了一聲,沒多說。
人情這個東西,存下了就是存下了。
以後未必用得上,但用得上那天,你就知道它的好了。
機器響了,流水線轉起來,兩個人各歸各位,開始幹活。
陸今夏手上忙著,腦子裡也沒閒著。
劉曉梅這邊已經動起來了,車間裡其他人肯定也沒閒著。
財務部那檔子事,這兩天肯定全廠都知道了,該走動的人早就開始走動了。
她側頭看了一眼劉曉梅。
劉曉梅今天幹活都比平時賣力了,手速也快了,嘴裡也沒那麼多話了。
挺好。
機會是給有準備的人的。
她自己這次沒機會,但不妨礙她幫別人一把。
幫了別人,就是幫了自己。
她又想起劉曉梅剛才塞給她的那些票。
工業券、布票、糧票,雖然不多,但在這個年月,都是實打實的好東西。
她把那幾張票在腦子裡過了一遍,打算下班後收到空間裡去。
都是用得上的。
這幾天,車間裡的氣氛很是有些暗潮湧動。
哪個年代聰明人都不少,而且這可是實打實的晉升機會,有點頭腦的都不想放過。
所以這幾天車間的氛圍,看著都緊張的很。
在這緊張的氛圍下,日子來到了周末。
這幾天王秀蘭和陸立春抽空把家裡里里外外收拾了一遍。
家裡收拾好了,就忙著開始買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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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天一大早,王秀蘭就開始忙活,趙桂香幫著打下手。
她肚子已經很大了,彎腰不方便,就坐在小板凳上擇菜。
王秀蘭也沒讓她多干,活兒都自己攬過去了。
陸立春換了一件半新的碎花棉襖,頭髮也重新梳過了,扎了兩條辮子,辮梢系了兩個紅頭繩。
她站在鏡子前照了又照,又覺得自己太刻意了,把紅頭繩拆了,想了想,又繫上了。
趙桂香從旁邊經過,看了她一眼,嘴角動了動,想到了什麼,最終什麼也沒說。
陸今夏今天也休息,她在家也幫著王秀蘭打下手。
她不想摻和這些事,但也不能出門——
家裡來客人,她卻刻意躲出去也不好看。
更何況,她也想聽一聽,這個年代相親後的下一步。
上午十點多,人來了。
糧店那個小伙子姓孫,叫孫志強,個子不高,但也算不上矮。
臉圓圓的,皮膚白淨。
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棉襖,手裡拎了兩包點心和一瓶酒。
進門的時候有點緊張,鞋在門口蹭了好幾下才跨進來。
「叔,嬸,來了。」他喊人喊得倒是利索,就是聲音有點發緊。
王秀蘭笑著把人迎進來,讓到堂屋坐。
陸建國坐在上首,臉上帶著一種不太熟練的慈祥表情——
他平時在家話就少,這種場合更是不知道說什麼好,乾咳了兩聲,問了句:「路上冷不冷?」
「不冷不冷,走過來的,身上還熱乎著呢。」
孫志強搓了搓手,笑得憨厚。
陸立春從裡屋出來的時候,臉已經紅到耳朵根了。
她也沒怎麼打扮,就是換了件乾淨衣裳。
但那點羞勁兒藏不住,低著頭喊了聲「來了」。
就坐到邊上去了,連眼皮都沒抬。
陸衛東今天也在家,坐在一旁抽菸,不怎麼說話,但眼睛一直在打量孫志強。
很快,時間就到了中午,陸今夏趁著上菜的功夫瞄了一眼,把孫志強上下看了一遍。
長得一般,但看著老實,說話也實在,不像那種油嘴滑舌的人。
糧店的正式工,在這個年代算是很不錯的條件了。
陸立春挑了個靠譜的。
就是不知道她婆家怎麼樣?
反正只看這個男生的話,陸立春那個潑辣的性子是不會吃虧的。
王秀蘭在廚房忙活了一上午,整了六個菜——
紅燒肉、炒雞蛋、醋溜白菜、豆腐燉粉條、一盤花生米,還有一個蘿蔔絲湯。
在這裡,這已經是很像樣的待客菜了。
吃飯的時候,孫志強不怎麼夾菜,王秀蘭給他夾了他才吃,規矩得很。
陸建國問了幾句他家的情況,他都老老實實答了——
家裡兄弟姐妹四個,他是最小的。
兩個哥哥都成家了,姐姐嫁到了外地,父母都還在,身體還行。
「家裡房子夠住嗎?」陸建國問了一句。
孫志強趕緊說:「夠的夠的,我爸媽說了,結婚後我們住裡屋,他們住外屋。」
王秀蘭聽了,表情鬆快了一些。
一頓飯吃得還算順暢。
孫志強走的時候,陸立春送到門口,兩人在門口站了一會兒,說的什麼聽不清。
但陸立春回來的時候,臉上的紅還沒褪下去。
「怎麼樣?」王秀蘭問。
陸立春低著頭,聲音跟蚊子似的:「還行吧。」
王秀蘭看她那樣子,心裡就有數了。
兩邊都滿意,事情就快了。
孫家第二天就託了媒人來,把親事定了下來。
彩禮談了兩百塊錢,外加一台縫紉機。
婚期定在端午後。
陸今夏在飯桌上聽到這個日子的時候,心裡就開始盤算上了。
端午後,那就是還有三個多月。
陸立春一結婚,她這間房八成要讓出來給陸向陽。
畢竟他現在上了初一,個子一天比一天高,總不能一直和父母擠下去。
陸立春結婚後,她多半是客廳搭張床,或者是跟王秀蘭他們擠。
所以申請宿舍這件事,需要趕緊提上日程了。
第二天上班,她就去廠辦問了宿舍的事。
管宿舍的是個四十多歲的大姐,姓何,看著面冷,但說話還算和氣。
何大姐翻了翻登記本,說:「現在還有空床位,六人間,一個月交五毛錢,你要住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