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今夏看了他一眼，心裡轉了幾個念頭，面上沒露出來。
笑了笑說：「知道了，爸。」
吃完飯，她幫著收了碗，跟王秀蘭說了幾句話，就回宿舍了。
這樣就很好，大家心裡都有數。
周一上班，工位上的話題又換了一茬。
「小翠家的閨女接回來後你們見了沒？」
「咋了？你這是有啥新消息了？」
許立冬都來早，已經跟張大姐聊上了。
陸今夏剛坐下，就聽見張大姐在說：「……小翠家的閨女你們見了嗎？回來有一兩個月的那個。」
「瘦得跟麻稈似的，臉上那疤還沒好全，看著就心疼。」
張萍嘆了口氣：「能活著回來就不錯了。醫生怎麼說？」
張大姐壓低聲音：「說是腿還有可能會恢復，但恢復不到以前那樣了，只能慢慢走，快不了。臉上的疤也好不了，得留一輩子。」
「那兇手呢？找著了沒？」許立冬問。
「沒呢。小翠說她們院裡有個女知青，懷疑是她，但沒有證據，也沒辦法。」
張大姐搖了搖頭，「這種事，沒證據你也不能亂指認，只能不了了之。」
陳招娣唏噓了一聲：「唉！小翠那閨女我見過，多水靈的一個姑娘，現在弄成這樣……」
幾個人沉默了一會兒，又有人問：「那她現在在家幹啥？」
「在家養著呢，她媽伺候著。以後怎麼辦還不知道。」
張大姐說著，又嘆了口氣，「說來說去，還是命。」
陸今夏一邊聽著一邊幹活。
她想起那天劉曉梅跟她說這件事的時候，她說的那句話——「只能先接回來，好好養著，不然，還能怎麼辦？」
現在還是那句話。
能怎麼辦？兇手找不著，腿好不了，臉留了疤，現在工作也不好找。
臉毀了，對象也不好找了，更何況還有一些閒言碎語。
日子還得過，但怎麼過，那是小翠母女倆的事了。
別人幫不上忙，也操不了那個心。
幾人正說著，劉改紅又跑過來了。
「哎哎哎，財務部那個事，有結果了！」
她人還沒到跟前，聲音先到了。
「什麼結果？」幾個人齊刷刷看過去。
劉紅英到了跟前，壓低了聲音——但整條線還是聽得見。
「王主任和那個吳寡婦，昨天被拉去遊街了。我親眼看見的，脖子上掛著破鞋，胸前貼著紙牌子，讓人押著在街上走了一圈。」
「嘖嘖嘖。」陳招娣撇了撇嘴。
「活該。好好的人不做，非要搞這種事。」
「王主任已經被開除了，廠里早就發通知了。」
劉紅英接著說，「吳寡婦更慘，被剃了陰陽頭，下放到下面農場去了，工作也沒了。」
張大姐皺了皺眉：「那她孩子呢？吳寡婦不是還有個孩子嗎？」
「孩子給娘家了，還能怎麼辦。
」劉紅英擺擺手，「她自己都顧不了自己了，哪還顧得上孩子。」
張萍搖了搖頭：「大人造孽，孩子遭殃。」
許立冬倒是關心起另一件事：「那王主任被開除了，財務部主任的位置誰頂上？」
劉紅英攤了攤手：「那就不清楚了。反正是財務部內部的事，跟咱們也沒關係。」
跟她之前想的一樣，主任的位置肯定是財務部內部提拔的，不會從外面調。
想到這，她看了眼劉曉梅，果然，看到了她臉上遮掩不住的興奮。
心想：這是已經妥了？
那天過後，她和劉曉梅也沒再提過這事，畢竟人多眼雜的，也不好提。
午飯的時候，劉曉梅端著飯盒湊到她旁邊，也不急著吃，先拽了拽她的袖子。
「今夏，我跟你說個事。」
劉曉梅的聲音壓得很低。
「什麼事？」
「我組長的事妥了，下午就宣布了。」
陸今夏筷子頓了一下，看著她：「真的？」
「真的。」劉曉梅笑得眼睛都眯起來了。
「不過不是咱們組的，是隔壁三組的組長。」
陸今夏心裡轉了一下，也是，她們組的馬組長怎麼看也不像是要晉升的樣子。
按照他那膽小的性格，這件事，也沒他的份。
升了組長，工資漲了，地位高了，以後的發展機會也更大了。
「什麼時候的事？」她笑著問。
「周末定的，今天正式通知。我表姐昨天就告訴我了，但沒確定的事我不敢亂說。」
劉曉梅說著，忍不住咧嘴笑了一下，又趕緊收住，左右看了看。
「我媽說，這次能成，多虧你提醒得早。她說要不是你提前跟我說了，我們家送禮都趕不上趟。」
陸今夏笑了笑：「那也是你自己爭氣。你文化在那擺著，平時表現也好，光送禮沒本事，人家也不要你。」
「那也是你點醒了我。」劉曉梅從兜里掏出幾張票，塞到陸今夏手裡。
「這個你拿著，我爸媽讓我給你的。」
陸今夏低頭一看，是幾張工業券和兩張布票。
「上次不是給過了嗎？」
「上次是上次，這次是這次。」劉曉梅認認真真地說，「上次是謝你提醒，這次是慶功。你要是不收，我就跟你急。」
陸今夏看著她那張認真的臉，笑了一下，把票收了起來。
「行，我收了。恭喜你，劉組長。」
「別叫別叫，還沒正式上任呢。」
劉曉梅嘴上這麼說，但臉上的笑怎麼都收不住。
陸今夏扒了口飯，心裡想的卻是另一層。
劉曉梅當上了三組的組長，不是她們組的，這對她來說反倒是件好事。
太近了容易惹是非，不遠不近的，既有人情在，又不用天天在一起共事，最舒服。
下午幹活的時候，劉曉梅明顯比平時更賣力了，說話也穩當了不少。
陸今夏看著她的樣子，心想，人啊，是該有點奔頭。
有了奔頭，精氣神都不一樣了。
她低頭繼續幹活，腦子裡又開始轉自己的事。
劉曉梅這一步走得不錯，但她自己也不能急。
她現在最重要的，還是把活干好，把關係處穩，把自己存住。
她現在缺的是資歷，要是熬資歷，她且還有的等。
看來，要好好琢磨一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