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曉梅：……
「我跟你說認真的呢！」
陸今夏笑。
劉小梅氣：「你還笑得出來？」
「他們還說你給老周送禮了，她們自己送得還少嗎？王姐送了兩瓶西鳳酒，小孫送的大前門，許立冬送了一套茶具，哪個沒送？」
陸今夏笑了笑：「她們說得也沒錯，我確實送禮了。」
劉曉梅被她這話噎了一下，「你，你，你…」。
陸今夏把飯盒裡最後一口飯扒拉乾淨，放下筷子：「行了，彆氣了。說就說唄，又不少塊肉。我把活干好了，她們以後就說不出來了。」
「行吧！」
周二下午，陸今夏沒加班。
換了件衣服，去了飯店。
飯店裡人不多。
陸今夏找好位置坐下，沒過一會兒，宋懷安推門進來了，穿了件深灰色的襯衫，領子翻得整整齊齊，頭髮也梳過。
他看見陸今夏的位置，走過來坐下。
「你點菜了沒？」他問。
「等你來點。說好了今天我請你的。」
宋懷安耳朵紅了一下，沒跟她爭，要了一份紅燒肉、一份地三鮮，還有兩碗米飯。
等菜的時候，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了幾句。
陸今夏跟他說了她當新組長的事。
宋懷安看著倒是比她還高興。
吃完飯，兩人往電影院走。
天已經有些黑了，街上人不多。
宋懷安走在陸今夏左邊，推著自行車，兩人誰也沒說話，但也沒覺得彆扭。
電影是《紅色娘子軍》，放映廳里坐了一半人，都是雙雙對對的。
陸今夏找到位置坐下來，宋懷安坐在她右邊，兩人之間隔了一個扶手。
電影放了有一會兒，陸今夏側頭看他。
他盯著銀幕，表情認真，但她注意到他的右手搭在扶手上，手指不自覺地輕輕敲著，像是有點緊張。
她收回目光，繼續看電影。
散場出來，街上已經沒什麼人了。
宋懷安送她到大路口，看著她進了廠，才轉身離開。
回到宿舍，隔壁床的工友還沒睡，看見她回來，問了一句：「今夏，你們新線的人手定下來沒有？」
陸今夏一邊換衣服一邊說：「還沒，等上面安排。」
「你今天怎麼才回來？去幹嘛了呀？」
「回家了！」
「哦！」
陸今夏收拾一下，便上床準備睡覺。
燈已經熄了，她睜著眼睛，腦子裡在過今天的事。
車間裡的事，還有…宋懷安。
車間裡的風言風語，暫時不用理會。
這種消息交替的快得很。不出兩天，就會被新的八卦覆蓋。
宋懷安……
宋懷安吃飯的時候沒再跟她搶著付錢，她付完，他也沒不自在。
他，在慢慢學著怎麼跟她相處。
她把被子拉到下巴，閉上了眼睛。
周三一早，老周把新線的人員名單貼出來了。
六組一共十二個人，四個是從各車間調來的老手，剩下的八個是新招的臨時工。
陸今夏站在公告欄前把名單從頭看到尾，心裡有數了。
老手裡有張大姐，這是她提前跟老周提過的。
新招的臨時工有三個剛畢業的小姑娘，她見過，看著不大，但眼神還算機靈。
張大姐走過來站在她旁邊，看了一眼名單，笑了笑：「小陸，以後跟著你幹了。」
「張姐，您可別這麼說，我還得跟您多學。」陸今夏笑著回了一句。
張大姐拍了拍她肩膀，沒說客套話。
陸今夏當了組長，工資往上漲了一些，現在工資一個月42塊，還多了一張肥皂票，兩張副食品票，一張糖票，一張工業票。
她現在不在家住了，伙食費也不交了，只周末回去的時候，帶點東西回去。
接下來的幾天，車間裡的流言慢慢被別的事蓋過去了。
先是別的線上有人定親的消息傳了出來。
男方家裡條件不錯，請了全車間的人吃喜糖。
然後又有人說起陳招娣家的兒子考上了技校，這事兒議論了好幾天，羨慕的有，酸的有，說什麼的都有。
劉曉梅也和許昌盛定了親。
月底，新機器到了。
裝卸工一台一台往下搬，車間裡騰出了一塊空地。
老周站在那兒指揮。
陸今夏帶著新組成的組員幫忙。
機器到了，人也要到位了。
中午吃飯的時候，劉曉梅端著飯盒過來。
在陸今夏對面坐下，左右看了看，壓低聲音：「你猜誰來調試新機器？研究院那邊派的技術員。」
她說完沖陸今夏擠了擠眼睛，語氣裡帶著一點「我知道是誰」的意思。
陸今夏看她一臉：你問我，快問我！我馬上憋不住了。
陸今夏忍笑，問道：「誰啊？」
「姓宋，就是上回那個。」劉曉梅用氣聲說道。「你放心，我誰都沒說。」
陸今夏點了點頭，表示知道了，低頭吃飯。
劉曉梅也識趣，沒再往下說，換了個話題聊食堂的菜。
下午上班的時候，陸今夏正帶著六組的人在新線那邊熟悉流程，車間門口進來一個人。
深藍色工作服，手裡拎著工具箱。
是宋懷安。
他在門口站了一下，看了一下新線的位置，然後朝新線的方向走過來。
陸今夏正彎著腰給一個新來的小姑娘講工序，餘光掃到有人走近，直起身來，看見是他。
兩人對視了一眼。
「我是研究院派來調試新機器的。」宋懷安開口。
陸今夏點了點頭：「宋技術員，這邊請。」
她側身讓了讓，「這是剛到的，還沒通電。參數之前報上去過，你看一下有沒有問題。」
宋懷安放下工具箱，彎腰檢查機器。
陸今夏站在旁邊，沒多說話。
旁邊幾個臨時工好奇地湊過來，她輕聲說了句「別圍著了，該幹嘛幹嘛」，幾個人散了。
劉曉梅往這邊瞟了一眼，低頭忍笑，又忍不住繼續偷偷觀察。
宋懷安檢查了大概二十來分鐘，站起來，在本子上記了幾下。
「參數沒問題，下午通電能轉。有幾處我調一下就行，不影響進度。」
「行，辛苦了。」
兩人說完，各自轉身。
陸今夏回了工位，宋懷安拎著工具箱去了機器後面。
午休的時候，劉曉梅從二組那邊過來，借著問工序的由頭走到陸今夏旁邊。
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了一句：「你倆真能裝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