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今夏看了她一眼，她立刻閉嘴，轉身回了自己的工位。
下午通電試機，一切正常。
宋懷安在車間一直待到下班才走。
走的時候從陸今夏工位旁邊經過，腳步沒停，聲音不大：「我明天還來。」
陸今夏頭都沒抬，「嗯」了一聲。
劉曉梅在二組那邊，手裡的鋼筆差點掉地上。
她穩了穩，假裝在寫報表，沒抬頭。
六組那邊，陸今夏把人員分工重新理了一遍。
張大姐負責成品質檢，兩個老手負責核心工序，三個剛畢業的小姑娘跟著學。
每天上班先開個短會，十分鐘，把當天的任務交代清楚。
開始那幾天還有人嫌她事多，後來發現她交代清楚之後不催不罵，幹得好就點頭，干不好就指出來讓重做，反倒沒人有意見了。
宋懷安在車間待了一個星期。
新線開了，陸今夏也忙了起來，幾乎每天都加班。
所以她和宋懷安一直沒抽出時間說幾句話。
宋懷安每天早來晚走，把新機器從裡到外調了好幾遍，確認沒有任何問題才簽字驗收。
他跟陸今夏在車間裡說話從來不超過三句，全是工作上的事。
劉曉梅每次看見都假裝沒注意，但她對象許昌盛來接她下班的時候，她跟許昌盛嘀咕過一回。
「這兩人，在車間裡跟陌生人似的。」
許昌盛說：「那人家不也是為了避嫌嗎？」
劉曉梅想了想，覺得也是，就沒再提了。
宋懷安到印刷廠的第三天，就看見有個小伙子跑到六組來借工具。
借完了不走，站在陸今夏旁邊沒話找話，問她新線的活累不累、要不要幫忙搬東西。
陸今夏頭都沒抬，說了句「不用，你忙你的」。
語氣客氣但拒人千里的意思明明白白。那小伙子站了兩秒，訕訕地走了。
下午又來了一個。
是一個嬸子，想和她介紹相親對象。
宋懷安：(눈_눈)
他手裡拿著扳手，眼睛盯著機器，耳朵豎著。
他聽見陸今夏拒絕的話後，心裡踏實了。
但，也更慌了。
踏實的是她不會給別人機會，慌的是他發現自己越來越在意這些事。
越跟她接觸，越覺得她好。
可他在車間裡還得跟她裝不熟。
他想多看她兩眼，但不能，怕被人看出來，壞了她的名聲。
周四晚上，宋懷安在宿舍看圖紙，有人敲門。
打開一看，他媽站在門口。
「媽？你怎麼來了？」
徐雅琴進屋，上下打量了他一眼：「來看看你。」
她坐下來，看了一眼床頭那個小盒子，盒子沒打開。
宋懷安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，耳朵紅了一下，把被子拉了拉，擋住那個盒子。
盒子裡面有那顆橘子味的糖紙和那個裝桃酥的手帕。
「跟那個姑娘接觸得怎麼樣了？」徐雅琴開門見山的問了出來。
「挺好的。」宋懷安給她倒了杯水。
「好在哪裡？」→_→
宋懷安想了想，說了幾個字：「人好，能幹，不占便宜，說話痛快。」
徐雅琴聽完，看了他一眼。
她這個兒子，嘴笨得很，能說出這幾個字來，那就是真的好。
她點了點頭，又問了一句：「那你打算什麼時候去人家家裡？」
宋懷安：「……」
「我還沒和她提過呢！」
徐雅琴：......
徐雅琴恨不得替他相親，約會！
這兒子上輩子怕不是個木頭吧！
「你光跟人家姑娘見面，人家爹媽還不知道你是圓是扁呢。」
徐雅琴恨鐵不成鋼的說，「你在人家姑娘這兒過關了，還得讓人家爹媽把關。該上門拜訪就上門，提點東西，嘴甜一點，別老悶著不說話。」
「哦！」
徐雅琴：……(ΘへΘ)
宋懷安不是沒想過這事，但不知道什麼時候去合適。
徐雅琴看他一副聽進去了的樣子，沒再念叨，站起來準備走。
走到門口，又回頭說了一句：「我托人打聽了一下，那姑娘家在機械廠家屬院，她爸媽都是本分人。既然喜歡人家，你留自己好好把握機會。」
「媽，你什麼時候打聽的？」
「你的事我還能不操心？」徐雅琴說完，拉開門走了。
徐雅琴其實早就去看過陸今夏了。
上周她就在印刷廠門口站了一會兒，正趕上中午下班，看見陸今夏從裡面出來。
穿藍布工作服，頭髮扎著辮子，跟旁邊一個姑娘說話，笑得大方，看著就讓人喜歡。
她看了兩眼就沒再看，轉身走了，回來跟宋守禮說了一句「那姑娘不賴」。
陸今夏那邊，上周回家的時候，飯桌上王秀蘭也提了這事。
「那個宋懷安，你還在接觸？」王秀蘭一邊盛湯一邊問。
「嗯。」
王秀蘭把湯碗放在桌上，坐下來：「我跟你爸打聽了一下他家的情況。他爸在紡織廠當編輯，他媽在婦聯，他哥也在紡織廠，他姐也在紡織廠，他弟上高中。跟你說的對得上，沒騙你。」
陸建國端著碗，喝了一口湯，放下：「我又托人打聽了一下他家裡人的脾氣。說他媽是個爽快人，婦聯的，說話辦事都利索。他爸話少，老實人。他哥也不錯，在紡織廠挺受領導器重。反正打聽了一圈，都說宋家一家人挺好。」
陸今夏聽了，心裡有了數。
她自己也在打聽，消息來源是廠里的大姐們。
周五下午，宋懷安驗收完最後一批設備，收拾工具箱準備走。
他從新線那邊繞過來，走到陸今夏工位旁邊，停了一下，聲音不大：「機器沒問題了，下周我不過來。」
陸今夏抬頭看了他一眼，把手上的貨件碼好：「行。這段時間辛苦你了。」
「不辛苦。」宋懷安說完，拎著工具箱走了。
劉曉梅在二組那邊，全程低著頭，耳朵卻豎著，生怕錯過什麼消息。
等宋懷安走遠了，她才抬起頭，看了陸今夏一眼，兩人隔著幾排工位對視了一下，各自笑了。
周日早上，陸今夏來到到大路口。
她們周二的時候已經約好了。
宋懷安已經到了，手裡這回沒拿紙包，但兜里鼓鼓囊囊的，不知道揣了什麼。
他看見她，這回沒臉紅，但耳朵尖還是紅了一點。
兩人推著車往公園走，陸今夏發現他今天好像比平時話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