床底下有出一個木頭箱子,裡面是一套工具——小錘子、銼刀、鉗子、鑷子,還有幾根粗細不一的鋼針。
這些工具有些是從研究院淘汰的舊工具里挑出來的,有些是自己拿廢料改的,攢了好幾年。
箱子裡還有一樣東西,用紅布包了好幾層。
打開來,是一小塊金子,比指甲蓋大一點,扁扁的,沉甸甸的。
這塊金子是他小時候撿的。
藏了十多年。
認識陸今夏之後,他就知道這塊金子要用在哪了。
如今有了光明正大的理由。
他沒有學過打金,但在研究院幹了這幾年,動手能力是有的。
畫圖、測算、打磨、拋光,這些活兒他天天干。
真正動手做那個手鐲,花了將近一個月。
每天下了班,別人去食堂吃飯、回宿舍聊天,他就關在屋裡,點著檯燈,一點一點地敲,一點一點地磨。
還好,如今宿舍只有他一個人,趙志遠已經結婚搬出去了。
磨好之後,化開,鍛打,壓成薄片,再彎成圈,每一步都要小心。
手鐲做好之後,他又在上面刻了一朵小花和一個「安」字。
刻字最難,手一抖就花了。
他刻壞了兩回,第三回才勉強滿意。
時間來到十月底。
陸今夏生日的前一天晚上,他最後用細砂紙把手鐲里里外外打磨了一遍。
又拿絨布擦了又擦,才放進一個小紅布包里。
第二天下午六點,宋懷安到了印刷廠門口。
陸今夏還沒下班,他就在那棵槐樹底下等著,手裡攥著那個紅布包。
他已經和陸今夏約好了今天見面。
等了一會兒,陸今夏便出來了。
看到宋懷安在等她,小步跑到他面前。
宋懷安帶她去了公園,找了一處沒人的地方,把紅布包遞過去:「給你。生日快樂。」
宋懷安說這話的時候,臉有些紅。
他第一次做這種事,很緊張,不知道陸今夏會是什麼反應。
陸今夏接過來打開,裡面是一個金手鐲。
上頭還刻著一朵小花和一個「安」字。
金燦燦的,有些晃眼睛。
她低頭看。
手鐲邊角有幾處不太平整,刻的字也不算工整。
內側能看出來反覆打磨過的痕跡,有些地方磨得太狠了,薄了一點。
「你自己做的?」她抬起頭問。
「嗯。」宋懷安別過臉,耳朵紅了。
「金子是我小時候在河邊撿的,一直存著。」
雖然現在不能帶,但,我還是想送給你,你先收好,等能帶的時候,再拿出來帶。
陸今夏認真的看著他。
他的手指上還有幾道淺淺的疤,有的結了痂,有的剛掉。
不可否認的,她,很感動!
但,心裡有個聲音說:感動一下就行了,別太認真。
一個男人花一個月時間,用自己藏了十幾年的金子,親手給你做一件東西,換誰都得感動一下。
但也僅此而已。
畢竟她對宋懷安還沒有那麼喜歡。
至少沒到那種「非他不嫁」「感動得要死要活」的程度。
感動是真的,不多也是真的。
但她面上不能露出來。
所以陸今夏眼圈紅了,聲音也帶了一點抖:「你傻不傻……」
她拉住他的手,低頭看了看那些疤,又抬頭看了他一眼。
眼眶裡含著淚,將落未落的。
宋懷安被她這一下弄得手足無措,嘴唇動了動,不知要說什麼好。
「別哭,別哭!我想讓你開心。」
陸今夏抹了一下眼睛,把手鐲套在手腕上,剛剛好。
她抬起手讓宋懷安看,宋懷安只看到了陸今夏嘴邊的笑。
手指還殘留著陸今夏的指溫,他不自覺的摩挲了一下,臉更紅了。
明明沒吃糖,卻感覺渾身上下都是甜的。
他又仔細看了看陸今夏的手腕,金黃色襯的她的手腕更白了。
他想,他以後要多注意哪裡有賣黃金的,到時候要給她打一個更完美的。
她,值得更好的!
陸今夏把手鐲給宋懷安看了之後,便收了起來。
現在這年頭,可不能帶這個,帶這個容易招禍。
「我們先吃飯去吧。」她說著,聲音還帶著鼻音。
宋懷安推著自行車,心裡熱乎乎的。
過了一會兒。
「我們吃什麼?」她問,語氣已經恢復了平常。
「你想吃什麼就吃什麼。」宋懷安說,還在剛才的情緒里沒出來。
「那吃麵吧。」
「行。」
又過了幾天,兩家人正式坐下來商量彩禮的事。
地點在陸今夏家,機械廠家屬院的房子裡。
王秀蘭炒了幾個菜,陸建國開了一瓶酒。
宋懷安和父母一起從紡織廠家屬院騎著自行車過來。
徐雅琴挎著一個包袱,裡面是新扯的幾塊布料和兩條煙。
宋懷安還買了幾斤肉。
吃完飯,徐雅琴先開口:「親家,這眼看也定親有一段時間了,懷安單位里馬上要等房了,懷安和今夏的親事也要提上日程了,彩禮的事,你們看?多少合適?」
王秀蘭看了陸建國一眼,陸建國夾了口菜,沒吭聲。
王秀蘭就說:「按規矩來就行,你們看著給。」
徐雅琴說:「我們這邊準備了三百八十八塊錢,再添一台縫紉機、一輛自行車。親家你們看行不行?」
王秀蘭看了陸建國一眼,陸建國點了點頭。
「行。」王秀蘭說,「你們太客氣了。」
徐雅琴笑著說:「應該的應該的,今夏這姑娘我們喜歡,不能委屈了她。」
陸今夏坐在旁邊,低著頭沒說話,臉上帶著一點羞澀的笑,看起來溫順又懂事。
宋懷安坐在對面,時不時的目光就不自覺的轉向了她。
彩禮的事情就這樣商量好了。
十一月,天氣冷了。
陸今夏給宋懷安織了一條圍巾,灰色的,毛線是她空間裡的。
宋懷安收到的時候沒說什麼,第二天就圍上了,圍了一個冬天沒換過。
周日的時候,宋懷安帶著陸今夏去了百貨大樓。
給陸今夏買了一個大衣,又挑了一個褲子和皮鞋。
又挑了一身稍微喜慶一點的衣服,結婚那天穿,日常也能穿的。
手錶這次沒買,因為上次訂親的時候已經買了,上海牌的,120塊。
宋懷安本來想給她買梅花牌,或羅馬,浪琴之類的好一點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