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家三口騎著自行車往機械廠家屬院去。
從紡織廠家屬院過去騎車大概半個鐘頭就到陸家。
徐雅琴坐在后座上看快到了，就安置跟宋懷安說：「到了人家家裡，嘴甜一點，別光坐著不說話。」
宋懷安點點頭，也不知道聽進去沒有。
到機械廠家屬院的時候快十點了。
宋懷安帶著父母上了樓。
陸今夏一大早就回了家。
她前幾天的時候已經回家和王秀蘭，陸建國說了一下宋懷安周末要來提親的事。
王秀蘭今天一大早起來把屋裡屋外掃了一遍，桌子擦得蹭亮。
陸建國換了件乾淨的工作服，坐在屋裡抽菸，表面上不動聲色。
陸立春也回來了，拉著陸今夏在裡屋說話，嘰嘰喳喳的，被王秀蘭吼了一嗓子才消停。
「來了來了。」陸衛東從院門口跑進來。
王秀蘭趕緊整了整頭髮，迎了出去。
徐雅琴一進門就笑，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：「親家母，路上耽擱了一會兒，讓你們久等了。」
「不礙事不礙事，快進來坐。」王秀蘭把人往裡讓。
兩家人坐下，紅糖點心菸酒布料往桌上放。
宋守禮話不多，坐下來之後，但該打招呼的時候打招呼，該遞煙的時候遞煙，禮數周全。
王秀蘭偷偷打量了他幾眼，覺得這人不像是擺譜的，心裡稍微踏實了些。
接下來就是走流程。
徐雅琴能說會道，把宋懷安從頭到腳誇了一遍。
當然也沒法誇得太離譜，畢竟自己兒子什麼德性她心裡有數。
重點就放在了「老實」「本分」「不會花言巧語但絕對靠得住」這幾個點上。
王秀蘭也客氣，說今夏這丫頭從小懂事，幹活利索，就是脾氣有時候倔了點，你們多擔待。
宋守禮聽到這兒，把煙掐了，說了一句：「姑娘有主見是好事。」
徐雅琴趕緊接上：「那可不，我就喜歡有主見的姑娘。懷安這孩子太悶，就得有個厲害點的管著他。」
陸建國從頭到尾沒怎麼吭聲，最後煙抽完了，把菸頭往地上一摁，說：「孩子願意就行。」
這就是同意了。
徐雅琴一聽這話，臉上的笑又深了一層。
拉著王秀蘭的手說：「親家母你放心，懷安要是敢對今夏不好，我第一個饒不了他。」
宋懷安坐在旁邊，一句話沒插上，但嘴角一直翹著，壓都壓不下去。
陸立春在裡屋門後偷聽了一會兒，出來的時候沖陸今夏擠了擠眼。
小聲說：「你公公看著挺穩當的，不像多事的人。婆婆厲害點，但看著也不是不講理的。他們住在紡織廠家屬院，條件應該還行。」
陸今夏沒接話，心裡想的是：宋守禮在紡織廠廣播站當編輯，雖說不算多大的幹部，但好歹是體制內的，一家子住在家屬院裡，這條件在城裡也算中等偏上了。
當然，她家也不差！
都是工人家庭。
主要是她自己優秀！
中午在陸家吃的飯。
王秀蘭燉了一隻雞，炒了幾個菜，又開了一瓶白酒。
宋懷安陪著陸建國喝了兩杯，臉紅了，話還是不多。
但該敬酒的時候敬酒，該倒茶的時候倒茶，禮數沒落下。
宋守禮跟陸建國碰了兩杯，話慢慢多起來，聊了聊廠里的事，又聊了聊廣播站的工作。
陸建國在機械廠幹了大半輩子，宋守禮在紡織廠，兩個廠都是國營的，聊起來也有共同話題。
「你在機械廠干多少年了？」宋守禮問。
「快二十年了。」陸建國說，「從建廠就在。」
「那你是老工人了。」
陸建國擺擺手，笑了笑，沒多說什麼。
吃完飯，徐雅琴又坐了一會兒，拉著王秀蘭聊了聊家常。
等送走宋懷安一家，王秀蘭把陸今夏拉到裡屋。
「你自己想好了？」
「想好了。」陸今夏說。
「他家條件還行，你公公看著也是個本分人。」
王秀蘭頓了一下，「就是你婆婆，嘴皮子厲害，你嫁過去別跟她硬碰硬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
王秀蘭看了她一會兒，嘆了口氣：「你主意正，我也不多說了。就是有一條——受了委屈別憋著，回來跟媽說。」
陸今夏點了點頭，鼻子有點酸。
第二天，宋懷安騎著自行車來了印刷廠，給陸今夏帶了一包奶糖。
「又買這個。」陸今夏接過來。
「你不是說味道挺好嗎嗎？」宋懷安從口袋裡又掏出一包水果糖，「這是蘋果味的。」
陸今夏看了他一眼，忍不住笑了：「你口袋裡是開了個糖鋪子？」
宋懷安沒接話，嘴角翹了翹。
兩人站在印刷廠門口那棵槐樹底下。
陸今夏剝了一顆奶糖遞給他，又剝了一個塞到自己嘴裡，含混地說：「你今天不忙？」
「還行，下午去印刷廠送個樣，順路過來。」宋懷安說，「晚上一起吃飯？」
「行。」
晚上兩人去了飯店。
宋懷安點了魚香肉絲、清炒時蔬，又要了一碗酸辣湯。
吃飯的時候他忽然問了一句：「你什麼時候過生日？」
「十月底，怎麼了？」
「沒什麼，隨便問問。」宋懷安低頭扒了口飯，耳朵尖有點泛紅。
陸今夏看了他一眼，沒再追問。
時間慢慢過去，陸今夏在廠里也越發得心應手。
之後的時間，兩人還是像以前一樣見面。
宋懷安經常來印刷廠找陸今夏，陸今夏下了班偶爾去研究院找他。
周末兩人要麼去公園，要麼去看電影，偶爾去飯館吃頓飯。
十月中旬的時候，宋懷安告訴陸今夏，家屬樓開工了。
陸今夏讓他帶她去看了一眼，就是一片空地，挖了個大坑，幾根鋼筋戳在那兒，什麼也看不出來。
但宋懷安站在那兒指手畫腳地說，這裡是咱們的樓，這裡是廚房，這裡是臥室，說得跟真的似的。
陸今夏沒接話，但也沒打斷他。
之後，一切照舊。
陸今夏她們的新線，在廠里產量一直名列前茅，老周和孫廠長表揚了她好幾次。
今年的先進代表，她有很大的機會入圍。
宋懷安這段時間很忙，因為他在給陸今夏準備生日禮物。
陸今夏加班的時候，他就在宿舍里做禮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