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今夏嗯了一聲,宋懷安便蹬著車子往研究院方向去了。
陸今夏站在廠門口,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晨霧裡,深吸一口氣,轉身走進了車間。
車間裡機器嗡嗡響,油墨味混著紙屑的灰塵撲面而來。
工友們已經忙上了,有人見了她打個招呼:「今夏,今兒來得早啊。」
「嗯,早點來早點幹完。」陸今夏換上工作服,紮起頭髮,來到自己的小組上。
桌上堆著厚厚一摞活頁,年前最後一批印刷品,要趕在除夕之前全部裝訂成冊。
她拿起裁紙刀,開始了一天的工作。
忙起來的時候,什麼雜念都沒了,腦子裡只有多少頁、什麼順序、裝訂幾份。
偶爾停下來喝口水的時候,她會不自覺地摸摸腰,酸得很。
旁邊的大姐看她揉腰,笑著湊過來:「咋了,昨晚上沒睡好?」
陸今夏手一頓,面不改色地說:「嗯,年底事兒多,累的。」
大姐笑了笑,沒再多問。
機器聲嗡嗡地響著,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。
窗外的天光從灰白變成亮白,又漸漸暗下來,下午五點多,天就已經開始擦黑了。
陸今夏直起腰,看了看桌上的進度——今天幹了不少,明天再干一天,後天上午收個尾,就能放假了。
下班鈴聲響了,陸今夏來到廠門口。
宋懷安已經等在廠門口了。
旁邊工友起鬨:「喲,今夏,你家那位又來接你了!」
陸今夏笑著罵了一句「多嘴」,便朝著宋懷安走去。
宋懷安把圍巾遞給她:「圍上,外面冷。」
陸今夏接過圍巾,正要上車,宋懷安忽然拉住她的手。
低頭看了一眼她凍紅的手指,皺了皺眉:「手套呢?」
「忘帶了。」
宋懷安沒說什麼,把自己手上的棉手套摘下來一隻,套在她手上,另一隻自己戴著,然後拍了拍后座。
陸今夏低頭看了看手上那隻大了一圈的手套,手套里還帶著他的體溫,暖烘烘的。
她沒說話,側身坐上車,回家去了。
臘月二十九。
晚上加完班回來,陸今夏渾身酸軟,在廚房隨便扒了兩口飯就回了屋。
宋懷安跟在她後面進來,順手把門帶上。
屋裡冷得很,陸今夏洗漱完後縮在被子裡,只露出一張臉:「這鬼天氣,什麼時候才能暖和……」
宋懷安把爐子撥了撥,添了兩塊蜂窩煤,又把熱水袋灌滿了塞進她被窩裡,才脫了外套上床。
被子底下,他的手自然而然地伸過去,摸到陸今夏冰涼的腳。
皺了皺眉,一把拽過來捂在自己小腿肚上。
陸今夏一個激靈,下意識往回縮:「涼!」
「知道涼還不多穿點。」宋懷安沒鬆手,把她兩隻腳都夾住了,粗糙的腳掌貼著她冰涼的腳背,像個肉做的暖爐。
陸今夏安靜下來,過了會兒,腳不冰了,他的手卻不老實了。
指腹沿著小腿往上,一寸一寸地蹭,像是慢火煎魚,不急不躁。
「別鬧,明天還上班呢。」陸今夏閉著眼,聲音睏倦。
「明天就半天,後天就過年了。」宋懷安的聲音低低的。
嘴唇貼著她耳朵,呼出的熱氣燙得她往旁邊縮了縮。
「那也不行,累。」
宋懷安沒再說話,手上的動作卻沒收回來,只是放輕了許多,像是她答應了就繼續,她不答應他就這麼摟著也行。
過了好一會兒,陸今夏嘆了口氣,翻過身面對他,黑暗中看不太清他的表情,但能感覺到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臉上。
「……就一次。」她聲音悶悶的。
宋懷安笑了,笑聲很輕,但胸腔震動的觸感貼著她的掌心傳過來。
他低頭吻住她,動作不急,像是慢慢拆一份等了好久的禮物。
窗簾縫隙里透進來一線月光,落在床尾的地面上,隨著被子的起伏輕輕晃動。
爐子裡的蜂窩煤燒得正旺,屋裡漸漸暖和起來。
臘月三十。
早上天還沒亮透,宋懷安先醒了。
身邊的人還睡著,睫毛微微顫著,呼吸均勻。
他側過身看了她一會兒,伸出手指輕輕撥開她額前的碎發,動作很輕。
陸今夏皺了皺鼻子,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。
宋懷安嘴角彎了彎,沒鬧她,這幾天她很忙,也很累,算了,馬上就要放假了,先放過她吧。
隨後輕手輕腳地起了床。
等陸今夏徹底醒來的時候,發現被窩裡被塞了一個熱水袋,暖烘烘的,也不知道他什麼時候灌的。
床頭柜上放著一杯溫水和兩塊餅乾,旁邊壓了張紙條。
上面寫著:「我先去單位,早飯在鍋里溫著。杯子別忘了帶,今天表彰會。」
陸今夏捏著紙條看了兩秒,嘴角彎了彎,把紙條疊了兩下塞進枕頭底下,才慢悠悠地起來。
他們組的活差不多都幹完了,所以現在不用去那麼早。
等她吃完早飯到印刷廠的時候,大門口已經掛上了紅燈籠。
上午先是收尾幹活,把最後一批活頁裝訂成冊,十點鐘全體集合,開年終表彰大會。
全廠職工擠在車間旁邊的空地上,廠長站在前面念名單,念到名字的上台領獎。
獎品也不貴重,就是一個白瓷茶杯,杯身上印著紅色的「先進工作者」五個字,底下落款是廠名和年份。
東西雖然不貴重,但這是一份榮譽。
先進工作者是廠里工人選舉出來的,最後擬定100個人,再由全廠進行不記名投票。
最後投票者高的人得,印刷廠先進工作者的名額有20人。
陸今夏站在人群里,聽見廠長念道:「陸今夏。」
她愣了一下,旁邊的劉曉梅推了她一把:「發什麼呆,叫你呢!」
陸今夏只有一半的把握能評上,畢竟都是工人自己推選的,她,沒有那麼大的信心。
當真的聽到她的名字的時候,她是驚訝的,隨後便是喜悅!
陸今夏之所以能評上先進工作者是因為她平時的人緣就很好,剛開始為了當組長,沒少表現自己。
陸立春沒結婚的時候,為了躲開家裡的麻煩,那時候沒少加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