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今夏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，清晨的光線透過窗簾縫隙落在他眉眼上，那雙眼睛裡全是她。
她別過臉去，聲音悶在被子裡：「……你快點。」
這一次比昨晚更自然。
昨晚還帶著生澀和小心，今早卻像是開過刃的刀，每一處都恰好到位。
他知道她哪裡怕癢，哪裡碰不得，哪裡一碰她就咬嘴唇。
陸今夏被他折騰得眼眶泛紅，手攥著枕頭，指節發白，咬著唇不讓自己出聲。
「別咬。」宋懷安伸手，拇指輕輕撥開她的嘴唇，「院子沒人，他們都還沒起。」
陸今夏瞪了他一眼，但那一眼水汪汪的，半點威懾力都沒有。
窗外的天光漸漸亮了起來，有雞鳴聲，夾雜著遠處誰家開門關門的聲響。
不知過了多久，一切才安靜下來。
宋懷安翻身躺到一邊，把人撈進懷裡，下巴擱在她頭頂，饜足地嘆了口氣。
陸今夏閉著眼，渾身酸軟，連罵他的力氣都沒有。
「幾點了？」她瓮聲問。
宋懷安伸手摸過床頭的表看了一眼：「剛六點半。」
六點半。
平時這個時候她還在做夢。
陸今夏深吸一口氣，忍住了想踹他的衝動。
「宋懷安。」她叫他全名。
「嗯。」他的聲音還帶著事後的慵懶，尾音上揚。
「以後早上不許鬧我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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宋懷安低笑了一聲，沒說話。
他低頭在她發頂落下一吻，手臂收緊了幾分。
懷裡的身體柔軟溫熱，像一隻剛被順好毛的貓，蜷在他胸口一動不動。
他想著，搬出去的事得抓緊了。
不是在家裡不方便，是太不方便了。
隔音不好不說，早上還得掐著時間，生怕被人聽見。
要是自己住，就很自由了。
又過了一會兒，院子裡傳來徐雅琴開門的聲音，接著是掃帚掃地的沙沙聲。
陸今夏這才推了推他：「起吧，一會兒該吃早飯了。」
宋懷安應了一聲，卻賴著沒動，又摟著她躺了兩分鐘，才不情不願地鬆開手，起身穿衣服。
陸今夏裹著被子翻了個身，看著他手忙腳亂找襪子的樣子，嘴角彎了彎，又飛快地壓了回去。
這個人，剛認識的時候悶得跟個葫蘆似的，拉個手都臉紅半天。
誰能想到，他是這樣的。
她閉了閉眼，心想：悶騷。
陸今夏裹著被子又賴了兩分鐘，到底還是爬了起來。
渾身酸得像被人拆過重新組裝了一遍，她一邊穿衣服一邊在心裡罵了宋懷安兩句。
宋懷安倒是一臉神清氣爽，穿好衣服還幫她把鞋從床底下撈出來，幫她穿上，殷勤得不像話。
「行了行了，別獻殷勤了。」陸今夏瞪了他一眼，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。
兩人收拾妥當出了屋，堂屋裡徐雅琴已經把粥端上了桌。
今早是玉米面糊糊，配上昨天剩的饅頭和一碟醃蘿蔔。
宋懷志和許多多還沒出來，宋懷軍坐在桌邊低著頭喝粥，眼下掛著兩個青黑的眼圈，看樣子昨晚也沒睡好。
宋守禮坐在主位上，見他們出來，點了點頭：「今夏，來，坐下吃飯。」
語氣比往常和藹了不少。
陸今夏應了一聲，挨著宋懷安坐下。
徐雅琴又端了一碟菜上來，眾人開始吃飯。
吃到一半，許多多才從屋裡出來。
她看見陸今夏，腳下明顯頓了一下，然後低著頭快步走到桌邊，端起碗默默喝粥，一眼都敢沒往陸今夏那邊看。
陸今夏神色自然的喊了聲大嫂，隨後該吃吃該喝喝。
根本沒把這事放在心上。
吃完飯，宋懷安去推自行車，陸今夏回屋拿了圍巾手套，又把包挎上。
徐雅琴從廚房探出頭來：「今夏，晚上想吃什麼？」
「都行，媽，您看著做。」陸今夏應了一聲，語氣比前兩天鬆快了不少。
徐雅琴臉上露出一點笑模樣：「行，那我晚上燉個白菜粉條，再蒸碗雞蛋羹。」
陸今夏點了點頭，轉身出了門。
「今夏都先和你主動打招呼了，你就別再彆扭了。」徐雅琴對許多多說道。
「知道了，媽！」
宋懷安已經把自行車推到院門口等著了，見陸今夏出來，拍了拍后座：「上車。」
陸今夏側身坐上去，手揣進他大衣口袋裡。
宋懷安蹬起車子，冬天的早晨冷得能凍掉耳朵，風呼呼地往脖子裡灌，陸今夏把臉埋在他後背上。
聲音悶悶的：「還有幾天放假？」
「算上今天，還有三天。」宋懷安一邊蹬車一邊說，「後天就是除夕了，明天再上一天班，初一才開始歇。」
陸今夏嘆了口氣：「印刷廠也差不多，這幾天趕年終活兒，天天加班。」
「後天除夕還要加班？」
「上午去半天，把最後一批活收完，中午就放了。」陸今夏說，「你呢？」
「研究院也差不多，年前要把設備資料全部整理歸檔，來年計劃也要敲定。我今天還得跑一趟倉庫，盤一下庫存。」
宋懷安頓了一下，「對了，等放了假，我帶你去看房子。」
陸今夏在后座沒吭聲。
「有幾間平房離研究院不遠，走路十來分鐘就到，我托同事打聽的，一明兩暗，帶個小院，一個月租金八塊錢。」宋懷安說，「等放假了去看看，你要是覺得行，咱就定下來。」
陸今夏把臉往他背上蹭了蹭，聲音很輕：「算了，馬上就要分房了，也住不了多久，租房子萬一被發現了，影響我們倆的政治情況。」
（那個年代不允許個人租房，但有的房主會偷偷出租，多為熟人、親友，不簽正式合同、不上報 ，租金低，多以「借住」名義，避免被當作「投機倒把」整治 。私下出租，易被舉報、沒收租金甚至批判。）
宋懷安「行吧」了一聲，沒再往下說。
風呼呼地吹，街面上已經有些過年的氣氛了。
路邊的電線桿上糊著紅紙標語，供銷社門口排著長隊，有人拎著凍魚和白糖出來，臉上帶著笑。
還有三天就過年了。
一九七三年，馬上就要到了。
到了岔路口，宋懷安先拐去印刷廠把陸今夏放下，說：「我晚上來接你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