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懷安嗯了一聲，沒再問。
自行車穿過街道，往宋家的方向騎去。
街上的人比過年那幾天多了一些。
年味還沒散盡，但日子已經回到了正軌。
印刷廠里忙得很，第一批農機站的宣傳冊趕在月底交了貨。
出了正月，第二批供銷社的票據本又接上了。
陸今夏每天早出晚歸，宋懷安照常接送，兩口子的日子過得按部就班。
進了三月，天長了，下班的時候天還亮著。
研究院的家屬樓也一天比一天高。
宋懷安每次從單位回來，都要繞到工地那邊看一眼。
腳手架還沒拆，但樓體已經封頂了，紅磚外牆，一排排窗戶洞開著，看著就敞亮。
分房的名單下來了。
宋懷安的名字在頭一批，等房子蓋好就能挑。
這天晚上吃完飯，兩口子回了屋，宋懷安從兜里掏出一張紙。
上頭畫了個簡圖，是家屬樓的樓層平面圖。
「這是樓里的格局？」陸今夏湊過來看。
「嗯。筒子樓，一共五層，每層一條長走廊，兩邊是房間。每層有公共水房和廁所。」
廚房是每個家裡都有一個小的廚房，和其他的家屬院不同，研究院的廚房不是公共的。
研究院的家屬樓在研究院的北邊，正好是屬於研究院和印刷廠的中間。
離研究院近一些，離印刷廠也不算遠。
陸今夏盤算著，自行車可以派上用場了。
之前自行車她沒怎麼騎，因為宋懷安順路送她，自行車就放在院子裡，誰有空誰騎。
等搬家之後，她就得騎過來了。
宋懷安指著圖紙，「咱們排在前頭，可以先挑。一樓太潮，不要。五樓太高，每天爬樓梯夠嗆。二、三、四樓都行，你看看要哪層。」
陸今夏看了兩眼，指了一下二樓：「二樓吧。爬樓梯不累，萬一停水也比樓上強點。」
「行，那就二樓。」宋懷安沒猶豫。
「朝南的房間，採光好。咱們挑個靠中間的，離水房不遠不近，省得太吵。」
宋懷安在紙上畫了個圈，把圖紙收起來。
「等房子一交，咱就先去占上。鑰匙到手就把門裝上，省得夜長夢多。」他說。
陸今夏知道他的意思。
這年頭分房子，誰先搶到就是誰的。
有的家裡老婆婆老阿姨厲害得很，明明你挑好了的房間，只要你人沒在那兒守著，她就能搬進去占著。
你找她理論，她就往地上一坐，捂著胸口喊這兒疼那兒疼，說要去醫院。
你打又不能打，罵又罵不過，到最後只能吃啞巴虧。
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挑好房間，立馬把門裝上。
「門你看了？」陸今夏問。
「看了。家具廠那邊有現成的，我定了兩扇木門。等房子下來就去拉。」
「多少錢？」
「一扇十五，兩扇三十。」
宋懷安說，「不貴。咱先裝上，後面再慢慢拾掇。」
陸今夏嗯了一聲，「錢你就在那個小箱子裡面拿，都在那裡呢，不夠你再跟我說。」
「夠的！」
「行！」
這幾天宋懷安除了上班、接陸今夏，還跑了兩趟五金廠，把門的尺寸和顏色都定好了。
老闆姓孫，是個老師傅，拍著胸脯說「到時候你來拉就行，給你留著」。
宋懷安心裡踏實了不少。
這天宋懷安接上陸今夏往回騎，陸今夏坐在后座上。
「懷安，我跟你說個事兒。」
「嗯？什麼事？」
「我媽前幾天來找我了，問我們廠招不招工。今年我們廠不招工。」陸今夏說。
「我跟你說這個，是想提前跟你打個招呼。她要是來找你幫忙打聽、托人，你別答應。」
宋懷安蹬車的動作沒停，問了一句：「怎麼了？」
「我不想你搭人情。」陸今夏說。
「向陽的事，他們自己想辦法。該我辦的我會辦，但我不想把你扯進去。你欠了人情，回頭還得還，不值當的。」
宋懷安沉默了兩秒，說：「行，聽你的。」
「真的？」陸今夏在他後背上拍了拍。
「真的。」宋懷安說，「你說了不幫，我就不幫。我聽你的話。」
陸今夏嗯了一聲，沒再說話。
過了一會兒，宋懷安又說：「不過，你媽要是來找我，我怎麼說？總得有個話擋回去。」
「你就說你管不了，我們家的事兒都是我當家，讓她來找我。」陸今夏說。
宋懷安笑了一下：「行，就這麼說。」
陸今夏想起前陣子王秀蘭專門跑的那一趟。
拎著兩塊臘肉來的，坐在堂屋裡喝了杯茶，拐彎抹角地問印刷廠今年招不招工。
她說今年廠里不招，王秀蘭臉上的笑就淡了幾分，坐了沒多大會兒就走了。
那時候她就看出來了，王秀蘭不會死心，肯定還要找別人。
所以她得提前跟宋懷安說一聲。她可不想摻和家裡的事。
陸今夏送王秀蘭到院門口，王秀蘭說：「你要是有門路，也幫你弟弟打聽打聽。」
陸今夏應了一聲「知道了！」
打聽是得打聽的，在廠里和大姐們聊天的時候問一嘴就行，但若是讓她搭人情，那就不行了。
她知道王秀蘭不會只問她這一家。
陸建國那邊也沒閒著，請人吃飯、托人打聽，哪個廠要人、哪個廠今年有指標。
陸衛東也幫著跑了幾趟，雖說他那點兒人脈也有限，但好歹是份心意。
陸家這幾天為這事忙得很，王秀蘭隔三差五就來宋家一趟。
有時候帶點菜，有時候空手來，話里話外都是讓陸今夏幫忙留意。
陸今夏嘴上應著，也幫忙打聽，但只限打聽，其他的就沒有了。
比王秀蘭更麻煩的是張桂香。
陸衛東的媳婦張桂香，生了孩子快一歲了，白白胖胖的小子，正是招人疼的時候。
可張桂香的心思不在孩子身上，在孩子奶奶那份工作上。
王秀蘭在服裝廠上班，活兒不算重，踩縫紉機的，一個月三十來塊錢。
工作不算多好，但擱在這年月，有個正式工作就是鐵飯碗，到老了有退休金，是多少人眼紅的事。
張桂香盯上這份工作不是一天兩天了。
之前盯過，王秀蘭沒鬆口。
現在陸向陽要畢業了，張桂香更急了，她怕王秀蘭把工作讓給陸向陽。
所以她也開始往陸今夏這兒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