頭一回來是二月底,張桂香拎著兩包點心來的,進門就喊「今夏」,熱絡得很。
「今夏啊,你可得幫嫂子說說話。」張桂香坐在床邊,把孩子抱在腿上,一邊拍一邊說。
「你看咱媽那個工作,服裝廠的,活兒不重,她幹了這麼多年了,也該歇歇了。我在家帶孩子也帶了一年多了,總不能讓我一直在家待著吧?」
陸今夏正在疊衣服,頭都沒抬:「這事兒你得跟我媽說,跟我說沒用。」
「怎麼沒用呢?你是她閨女,你說一句頂我說十句。」張桂香湊過來。
「你幫我跟你媽說說,讓她把工作讓給我,她在家裡帶孫子,這不挺好的嘛。」
陸今夏把手裡的衣服疊好,放在一邊,看了張桂香一眼。
「嫂子,這事兒我真管不了。我一個出嫁的姑娘,你讓我怎麼管?你還不如去找大姐二姐她們,她們說話比我管用!」
張桂香臉上的笑僵了一下,但很快就又堆上來了:「那你好歹幫嫂子遞個話唄。」
坐辦公室,不用天天聞油墨味,還能繼續寫東西,一舉兩得。
說干就干。
她把那些日記翻出來,重新整理、潤色,把當下的詞語換成了合適的表達,又加了一些工廠里的見聞。
題目也想好了,就叫《工農一家親》。
寫的是工廠和農村的故事,工人和農民,她和林晚星聊過之後的那種觸動,化成了一篇不長的文章,投了出去。
四月底投的稿,五月中旬就登出來了。
現在是沒有稿費的,但給了糧票作為獎勵。
「你自己跟她說就行了,不用我遞話。」陸今夏說完,站起來去倒水,意思很明顯,不想再聊了。
張桂香坐了一會兒,見陸今夏不接茬,悻悻地走了。
過了幾天又來了。
這回沒帶孩子,開門見山:「今夏,咱媽那邊鬆口沒有?」
「嫂子,我跟你說過了,這事兒我不摻和。」陸今夏語氣不重,但話說得死。
張桂香臉上掛不住了,聲音大了些。
「你咋這麼不近人情呢?都是一家人,幫個忙怎麼了?」
「嫂子,一家人歸一家人,你跟我媽的事兒,你們自己商量去。我在中間摻和算怎麼回事?回頭你要是覺得我說得不好,還得怨我。這事兒我不摻和,你也別來找我了。」
張桂香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,到底沒說出來。
她瞪了陸今夏一眼,拎著包走了,走的時候把門摔得砰一聲響。
陸今夏站在屋裡,聽著那聲摔門,臉上沒什麼表情。
她不怕得罪張桂香。
但還是得給宋懷安說一聲,免得趙桂香再去找宋淮安幫忙。
「懷安,我跟你說個事兒。」
「嗯?」
「我嫂子要是來找你,不管她說什麼,你都別答應。」
宋懷安側過身看她:「怎麼了?」
「她想讓我媽把工作讓給她,我不想摻和,我怕她到時候去找你幫忙。」
陸今夏說,「如果她找你,你別管,你就讓她來找我。」
宋懷安沉默了兩秒:「其實你弟弟找工作的事情,我可以幫忙的!」
「不用!」陸今夏看著他。
宋懷安看她神色認真:「行。我聽你的。」
伸手把她抱在懷裡,「你說不幫就不幫。我聽你的。」
陸今夏靠在他胸口,嗯了一聲。
宋懷安低頭親了親她頭髮:「放心吧。」
陸今夏知道他是真聽進去了,就沒再說什麼。
洗完了腳,宋懷安端了水去倒,回來把門關上,關了燈。
被窩裡,他的手又伸過來了,這次不是不老實,是認認真真地摟著她。
「夏夏。」宋懷安喊她。
「嗯。」
「你娘家的事兒,你不讓管,我不管。但你有什麼事兒,得和我說,你的事,我得管。」
陸今夏在黑暗中眨了眨眼,把手搭在他手背上,輕輕捏了一下。
「知道了。」她說。
五月份,家屬樓終於蓋好了。
宋懷安提前就打點好了,分房那天一早就去了。
筒子樓二樓,朝南,靠中間,離水房不遠不近,是兩口子早就挑好的。
辦完手續拿到鑰匙,宋懷安扭頭就去五金廠把定好的兩扇木門拉了過來。
宋守禮、宋懷志、宋懷軍都來了,幫著一起裝門。
宋懷安從研究院借的電鑽和錘子,幾個人忙活了一下午,門框打正,合頁上緊,鎖也裝好了。
宋守禮試了試,門關得嚴實,推拉不晃,滿意地點點頭:「行,這門結實。」
「爸,辛苦了。」宋懷安說。
「辛苦啥,自家孩子的事兒。」宋守禮拍拍手上的灰。
看了看屋裡頭,「這房子不錯,敞亮。」
宋懷志也四下打量了一圈:「兩室一廳?夠你們住了。」
「嗯,兩個大臥室。」宋懷安說著,他已經和陸今夏商量好了怎麼布置。
門裝好之後,宋懷安這兩天就住在新房裡,怕有人撬鎖占房。
這年頭這種事不稀奇,房子空著,鑰匙還沒捂熱就被人占了的事多了去了。
他帶了鋪蓋卷,在地上打了個地鋪,湊合了兩宿。
等分房的事兒徹底平定下來之後,才鬆口氣。
陸今夏這段時間也沒閒著,跑了好幾趟家具廠。
她和宋懷安早就商量好了,主臥放一張一米八的床,靠牆打個衣櫃,做到頂的那種,能多裝東西。
另一個房間比他們住的這個主臥還要大一點,他們商量要打成兩間房。
一個做次臥,一個做書房。
次臥稍微大一點,書房稍微小一點。
改過之後的次臥比他們現在住的主臥,要小一點。
到時候放個小衣櫃,先空著,以後有孩子了再添置。
書房是陸今夏最上心的,要打一張大書桌,夠兩個人用。
她跟宋懷安都得用,一個寫東西,一個看圖紙,不能小了。
「這個書桌要這麼大?你們家擱得下嗎?」
「擱得下,書房專門用。」陸今夏說,「桌面要寬,抽屜要多。」
劉師傅搖搖頭笑笑,沒再說什麼,把尺寸記了下來。
陸今夏書房定這麼大的書桌,也是因為她要用。
從過年的時候見過林晚星之後,她心裡就一直有個念頭,起初只是一點苗頭,後來越長越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