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跟林晚星聊了一會兒,聽她說鄉下的那些事,春耕秋收。
知青點的日子,老鄉家裡的土炕,半夜起來餵牲口的活兒,陸今夏心裡忽然生出一種說不清的感覺。
她是工人,在廠里幹了兩年多,從臨時工到組長,機器、油墨、紙張、裝訂線,這些是她的日子。
林晚星在鄉下,是土地、莊稼、雨水、收成。
兩種日子,不一樣,但都在踏踏實實地過。
那天晚上回去,她趴在床頭寫了半天,跟記日記似的,把心裡那些話都寫了下來。
寫完了自己看了看,覺得還行,但沒當回事,塞進了抽屜里。
後來上班忙,這事就放下了。
過了段日子,她又在街上碰見林晚星一回。
林晚星回城裡辦事,兩人站著說了十來分鐘的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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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晚星說鄉下開春了,地里忙得很,又說她想寫點東西,把鄉下的事記錄下來,以後回城了也是個念想。
陸今夏聽著,心裡那團火又燒起來了。
晚上回到家,她把之前寫的那些翻出來重新看了一遍。
字寫得潦草,但有些句子她自己看了都覺得心裡一動。
她想了想,決定換個路子,不寫日記了,投稿。
她的想法很簡單。
眼下她在印刷廠幹得不錯,但組長到頭了,再往上晉升,光靠幹活不行。
她得另闢蹊徑。
如果能發表幾篇文章,讓廠里領導看見她的文字功夫,說不定能調到宣傳部去。
陸今夏把那張報紙看了好幾遍,自己的名字印在上面,鉛字,雖然不大,但看著就讓人心裡發燙。
文章登出來後,廠里的人就知道了。
老周有一天把她叫到辦公室,倒了杯水遞給她,笑眯眯地說。
「小陸啊,你那篇文章我看了,寫得不錯。宣傳部那邊有人跟我打聽你,說是想借調你去幫忙。上頭還沒定下來,你別往外說。」
陸今夏端著水杯,心跳快了幾拍,面上沒露出來。
「謝謝周主任,我知道了。」
老周點點頭:「好好干,有機會。」
陸今夏從辦公室出來,回到工位上,拿起裁紙刀繼續幹活。
劉曉梅湊過來問:「老周找你幹啥?」
「沒什麼,說了說下批活的安排。」陸今夏沒說實話。
這事還沒定,還不能說。
陸今夏把登了文章的那份報紙拿回家的時候,宋懷安正在院子裡洗衣服。
她把報紙往他面前一遞:「你看看。」
宋懷安在褲子上擦了擦手上的水,接過來。
先是掃了一眼,然後頓住了,目光定在「陸今夏」三個字上,抬起頭看了她一眼,又低頭看。
「《工農一家親》……你寫的?」他的聲音有點不太對,像是嗓子忽然緊了。
「嗯。」
宋懷安沒說話,從頭到尾把文章看了一遍。
看完又看了一遍。
陸今夏站在旁邊,看著他蹲在洗衣盆邊上,手裡攥著報紙,很用力。
她有點想笑,又覺得鼻子有點酸。
「你倒是說句話啊。」她踢了踢他的鞋。
宋懷安站起來,把報紙小心翼翼地折好,放在旁邊的椅子上。
然後伸手,一把把她拽進懷裡。
抱得很緊,下巴擱在她肩膀上,胳膊箍著她腰,像是要把她揉進骨頭裡。
陸今夏被他勒得有點喘不上氣,拍了拍他後背:「輕點,勒死了。」
宋懷安沒鬆手,反而又收緊了一點。
他的臉埋在她肩窩裡,悶悶地說了一句:「我媳婦咋這麼厲害呢。」
聲音有點啞,帶著笑,又像是要哭。
陸今夏被他抱著,耳朵貼著他胸口,心跳咚咚咚的,快得很。
「行了行了,讓人看見。」她推了推他。
宋懷安這才鬆開一點,但沒完全放開,兩隻手捧著她的臉,盯著她看了兩秒。
陸今夏被他看得有點發毛,剛要開口,他就親下來了。
先是一下,嘴唇碰嘴唇,然後又一下,然後就不停了。
額頭、鼻尖、臉頰、嘴角,親了個遍,跟小狗舔食似的。
「宋懷安——」陸今夏被他親得直躲,「你夠了啊,大白天的,等會兒有人回來了?」
「沒事,家裡沒人,都出去了,一時半會兒回不來。」
說完,又在她嘴上啄了一下,眼睛亮得很。「而且我親我自己媳婦,那有啥?」
陸今夏被他這副無賴樣氣得想笑,伸手掐了他腰一下。
宋懷安吃痛,呲了下牙,但臉上的笑怎麼都收不住。
他彎腰把那份報紙又拿起來,舉在眼前看了第三遍,嘴裡念叨著:「工農一家親……這題目取得好。你咋想起來寫的?什麼時候寫的?我怎麼不知道?」
「我寫東西還得跟你匯報?」陸今夏白了他一眼。
宋懷安嘿嘿笑了兩聲,把那報紙仔仔細細疊好,揣進自己上衣口袋裡。
「你揣你兜里幹啥?」陸今夏問。
「明天拿到單位,給我們科里的人看看。」宋懷安理直氣壯。
「讓他們知道知道,我媳婦不光當了組長,還會寫文章。」
陸今夏被他這話說得耳朵發燙,轉身進屋了。
宋懷安跟在後頭,進了屋又把報紙掏出來,攤在桌上看了第四遍。
陸今夏在洗臉,從鏡子裡看見他坐在桌邊,撐著下巴看報紙,嘴角翹得老高,眼睛裡的笑意怎麼都壓不下去。
她彎了彎嘴角,沒說什麼。
晚上躺被窩裡,宋懷安破天荒地沒鬧。
他把那報紙疊好壓在枕頭底下,側過身摟著陸今夏,下巴抵著她頭頂,安安靜靜的。
「夏夏。」他忽然開口。
「嗯?」
「夏夏!」
「……」
陸今夏沒把宣傳部借調的事告訴他,事情還沒定,她不想讓他空歡喜。
宋懷安把她往懷裡攏了攏,像是抱著什麼寶貝似的。
過了好一會兒,陸今夏都快睡著了,聽見他在黑暗中輕輕說了一句:「我咋這麼有福氣呢。」
她假裝沒聽見,把臉往他胸口埋了埋。
宋懷安摟著她,心裡卻沒靜下來。
他媳婦這麼努力,又是當先進又是登報紙的,他也不能落後。
技術員幹了兩年多了,再往上就是助理工程師。
這事兒他年前就開始琢磨了,院裡有個名額,科長幫他遞了話上去,但一直沒個准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