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今夏心裡領這份情,幹活的時候也不偷懶,該乾的還是幹得利利索索。
書還是照看,但看得少了。
不是不想看,是精力跟不上,看兩頁就犯困,有時候趴在桌上就睡著了。
徐雅琴隔三差五的給她們拿東西。
有時候是自己蒸的饅頭花卷,有時候是攢的雞蛋。
有時候是燉好的雞湯,裝在大搪瓷缸子裡,用毛巾裹著,到家還是熱的。
「多吃點,你現在是一個人吃兩個人補。」
宋懷安把雞湯倒進碗裡,端到她面前。
陸今夏白了他一眼,接過碗喝了一口,沒再接話。
七月份,天熱得不行。
陸今夏的預產期在八月底,還有一個多月。
肚子大得已經看不到自己的腳了,穿鞋都要宋懷安幫忙。
她坐在床邊,宋懷安蹲在地上給她穿鞋,一邊穿一邊說:「這鞋是不是又小了?」
「是你把我的腳捏腫了。」陸今夏說。
宋懷安抬頭看了她一眼,沒說話。
第二天就去百貨大樓又買了一雙更大一號的布鞋。
晚上睡覺成了最難受的事。
翻身翻不動,左邊躺一會兒右邊躺一會兒,怎麼躺都不舒服。
宋懷安在旁邊看著她翻來覆去,也跟著睡不好,有時候伸手幫她翻一下,有時候把手墊在她腰下面,說「這樣會不會好一點」。
陸今夏說「會」,其實也沒好多少,但有個人陪著,心裡沒那麼難受。
有一天晚上,陸今夏忽然說:「懷安,你說是兒子還是女兒?」
「都好。」宋懷安說。
陸今夏不放過他,非讓他說個所以然。
宋懷安當然是覺得兒子好,但閨女也很好,只要是他的孩子,他感覺都好。
宋懷安把手放在她肚子上,正好被踢了一腳,他笑了一下,「你看,娃都同意了。」
陸今夏被他逗笑了,肚子裡的孩子又踢了一下,不知道是高興還是抗議。
七月下旬的一個周末,宋懷安帶著陸今夏回了趟宋家。
她好久沒回去了,一進門,徐雅琴趕緊過來扶她,嘴裡念叨著「慢點慢點」,好像她是什麼易碎的瓷器似的。
劉秀英從廚房出來,手裡還拿著鍋鏟,看見她的肚子。
「嫂子,你這肚子也太大了吧?不會是雙胞胎吧?」
陸今夏笑著點了點頭。
不怪劉秀英這麼問她,她也是前兩月剛查出來的,只和徐雅琴,王秀蘭說過。
兩個母親聽說是雙胎後,就叮囑她先別往外說。
陸今夏想問原因,她們倆也說不出所以然,只說是長輩就這麼傳下來的,陸今夏便不再問了。
查出雙胎的事要從兩個多月前說起。
那天宋懷安陪陸今夏去醫院做產檢。
劉大夫聽了胎心,皺了皺眉,又換了個位置聽。
聽完抬起頭看了他倆一眼,說:「我聽著不像一個,你們兩個先別激動,我再聽聽。」
陸今夏躺在檢查床上,手不自覺地攥緊了床單。
宋懷安站在旁邊,兩隻手垂在身側,指頭微微發抖。
大夫又聽了半天,摘下聽診器,笑了一下:「兩個胎心,位置不同,強弱也不一樣。去做B超吧,確定一下。」
做了B超,能清楚的看到兩個胎囊。
大夫指著屏幕上那兩個小影子說:「看到了嗎?雙胞胎,異卵的,兩個胎盤。」
陸今夏和宋懷安盯著那個黑白屏幕看了半天,其實看不太懂,但大夫說是,那就是了。
從醫院出來,兩個人站在走廊里,誰都沒說話。
夏天的風吹過來,走廊里一股消毒水的味道。
宋懷安先開了口,聲音有點發虛:「她說……兩個?」
「嗯。」
宋懷安不說話了,低著頭看著自己的鞋尖,站了好一會兒,忽然蹲了下去。
陸今夏嚇了一跳,以為他怎麼了,低頭一看,他捂著臉,肩膀一聳一聳的。
她以為他哭了,伸手摸他的頭,他抬起頭來,眼眶是紅的,但嘴角是往上翹的。
「兩個。」他說,聲音有點抖,「咱家一下子來兩個。」
陸今夏看他那個樣子,鼻子也酸了,眼眶熱了一下,但忍住了沒掉淚。
她伸手把他拉起來,說:「走,回家再說。」
到了家,他把自行車往牆邊一靠,轉過身看著陸今夏,眼睛亮得跟什麼似的。
「你掐我一下。」他說。
陸今夏掐了他胳膊一下。
「疼。」
「那就是真的。」
宋懷安笑了,笑得很傻,咧著嘴,眼睛彎成月牙,跟當初結婚那天一個樣。
他把陸今夏拉進懷裡,抱了一下,又鬆開,低頭看她肚子,伸手摸了摸,又蹲下來把耳朵貼上去聽。
「兩個。」他自言自語,「一個在這兒,一個在那邊。」
他指了指肚子的左邊和右邊,一臉認真,好像他真能聽出來似的。
宋懷安一直握著她的手,握著握著就笑了,笑著笑著又皺著眉頭。
「夏夏。」
「嗯。」
「雙胞胎好是好,但是……」他頓了頓,「你身子受得了嗎?我聽人說雙胞胎累,懷到後面特別辛苦。」
陸今夏靠在他肩膀上,說:「受不了也得受,都來了還能咋辦?」
宋懷安沒再說話,把她的手握緊了一些。
接下來那段日子,宋懷安比以前更緊張了。
以前是緊張,現在是緊張加上緊張,翻倍。
他每天變著花樣給她做好吃的,排骨、魚、雞湯、豬蹄湯,輪著來。
陸今夏有時候吃不下去,他就把湯撇了油,重新燉,燉到不膩了再端過來。
晚上睡覺的時候,他不再把手搭在她肚子上隨便摸了,而是輕輕地、小心翼翼地放上去,好像怕碰壞了什麼。
他有時候半夜醒來,發現她翻不了身,就伸手幫她翻。
她醒著的時候,他問她累不累,她說累,他就在黑暗裡看著她,看了好一會兒,又閉上眼睛。
說不怕是假的。
陸今夏心裡也怕。
雙胞胎,聽起來是喜事,但生起來是要命的。
她聽人說過,雙胞胎容易早產,生產的時候也比單胎危險。
她不敢想太多,想多了睡不著。但不等於她不怕。
她只是忍著不說,怕宋懷安更怕。
好在劉大夫說了,她身體底子好,胎位也正,只要按時產檢,注意營養,問題不大。
劉秀英聽到確定答案,瞪大了眼睛,「真的?真是雙胞胎?」
「嗯,查過了,兩個。」
「真好啊!」劉秀英把鍋鏟往徐雅琴手裡一塞。
過來扶著她到堂屋坐下,又去倒了杯溫水端過來,「嫂子,喝水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