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虎眼睛是用黑線繡的,圓溜溜的,額頭還繡了個「王」字,活靈活現的。
還有兩床小被子,被面是大紅的,印著小碎花,棉花絮得厚厚的,摸著就暖和。
還有兩床薄的包被,現在就能用的。
陸今夏拿起一雙虎頭鞋看了又看,嘴角彎了彎。
王秀蘭手巧,做這些東西比她在行多了。
本來她還想著自己給孩子做兩件衣裳,這下不用了,王秀蘭把什麼都備齊了。
「跟媽說,東西我收下了,讓她別操心了。」陸今夏對陸衛東說。
宋懷安留陸衛東吃了飯,吃完飯後,他便回去了。
宋懷安把東西跟之前徐雅琴準備的那些東西放在一起。
用布單子包好,又把陸今夏要用的東西,收到另一個包裹里。
這些都是慢慢置辦的。
「這孩子還沒出來,東西就堆不下了。」陸今夏笑著說。
宋懷安也笑了,把手放在她的大肚子上,輕輕摸了摸:「孩子,你看看,這麼多人等著你呢。」
肚子裡的孩子踢了一腳,不知道是回應還是不耐煩。
八月份,天氣早晚不熱,但白天還是很熱。
陸今夏的預產期本來在八月底,但懷的是雙胞胎,大夫說了會提前。
進了八月,她就不能一個人在家待著了,隨時都有可能發動,家裡沒人不行。
宋懷安跟徐雅琴說了,徐雅琴就說:「搬回來住吧,家裡人多,好歹有個照應。」
之前宋懷安說家裡擠,那時候宋懷安的新房還沒蓋好。
堂屋是有三間的,旁邊兩間分別是宋守禮和徐雅琴的房間,西邊是宋懷軍和宋懷安住的。
中間是堂屋,也是客廳。
宋懷志和許多多是在東屋,後來宋懷安那間房就是蓋在宋懷志旁邊的。
宋懷軍結婚時,是在正房的西間,也就是他住的那間房,重新粉刷了一遍。
因為宋懷軍結婚,沒給他蓋新房,所以另外單給了宋懷軍一百塊錢被補償費。
宋懷志和宋懷安都沒意見,許多多看表情倒是有些不樂意,但也沒聽她說什麼。
陸今夏則是不在意,她手裡原本就有錢,只要宋家父母不太過分,她是不在意這些的。
畢竟孩子出生後,還得靠徐雅琴帶呢!
那天下午,宋懷安把陸今夏接回了宋家,新家那邊先放著,等生完了再回去。
王秀蘭知道後也說這樣好。
她隔幾天,就過來看看,問她有沒有動靜,讓她多走動,別躺著。
徐雅琴隔三差五燉湯,雞湯、魚湯、豬蹄湯,變著花樣給她補。
「我現在就是一頭豬。」陸今夏看著那些湯湯水水,嘆口氣。
「哪有你這麼好看的豬。」宋懷安把湯端到她面前,「喝吧,喝不完給我。」
陸今夏嘆了一口氣,自從懷孕後,她就有些多愁善感了。
激素真可怕!
越到後面,她懷的越辛苦。
小腿抽筋還是老毛病,隔三差五就來一回。
好在宋懷安已經養成了習慣,總能第一時間起來給她揉腿,揉一會兒就好了。
揉完了也不急著睡,把手搭在她肚子上,等裡面那兩個小東西踢兩下,他才放心。
住在宋家的這些天,陸今夏也不用幹什麼活,徐雅琴什麼都不讓她動。
劉秀英有時候從肉聯廠帶回來一些骨頭,說「嫂子,這個燉湯好」,就拿到廚房去了。
許多多雖然話不多,但也把自己的一些經驗告訴她,比如「雙胞胎容易早產,你多注意著點」。
八月初的一個傍晚,天涼快了些,宋懷安扶著陸今夏在院子裡慢慢走。
她走得很慢,一手扶著腰,一手被他牽著。
幾個鄰居老太太看見了,笑著說:「快生了吧?這肚子,一看就是雙胞胎。」
宋懷安笑了笑,說「快了快了」。
吃過晚飯,一家人坐在堂屋裡乘涼。
徐雅琴把洗好的葡萄端過來,放到陸今夏面前,說「多吃點,補維生素」。
陸今夏吃了兩顆,忽然感覺肚子不對勁,不是疼,是那種往下墜的感覺,沉甸甸的。
她放下葡萄,手放在肚子上,沒吭聲。
過了一會兒,一陣疼從後腰蔓延到小腹,像有人拿手擰她的肉。
她深吸一口氣,手攥住了宋懷安的袖子。
「懷安。」她聲音不大,但宋懷安一下就聽出來了。
「怎麼了?是不是要生了?」
「好像是。」
宋懷安臉色一變,站起來就去推自行車車。
徐雅琴穩得住,趕緊讓宋懷志去借板車,又讓劉秀英去拿早就準備好的包袱。
一家人忙而不亂,沒幾分鐘,板車推到門口,鋪上被子。
宋懷安扶著陸今夏躺上去,拉著板車就往醫院跑。
宋守禮和徐雅琴還有宋懷軍兩口子在後面跟著,許多多在家看孩子。
到了醫院,大夫一檢查,宮口已經開了。
因為是雙胞胎,直接推進了產房。
宋懷安在外面等著,就站在產房門口,一動不動,像釘在地上似的。
走廊里靜得很,產房裡偶爾傳出陸今夏的聲音,不大,但每一聲都像針扎在他心上。
不知道過了多久,產房裡傳出第一聲嬰兒的啼哭。
宋懷安的手抖了一下。
沒過幾分鐘,又一聲啼哭,比第一個聲音細一些,但一樣響亮。
門開了,護士抱著兩個小包裹出來,笑著說:「恭喜,一個男孩一個女孩,大的五斤二兩,小的四斤八兩,母子平安。」
宋懷安看了一眼那兩個皺巴巴的小臉,嘴唇哆嗦了半天,問了一句:「我媳婦呢?」
「馬上出來,放心。」
陸今夏被推出來的時候,臉色白得像紙,頭髮濕透了貼在臉上。
她睜開眼睛看了看宋懷安,又看了看旁邊並排躺著的兩個小東西,嘴角彎了一下。
「倆,我真牛!」她的聲音又輕又啞。
「嗯!」宋懷安握著她的手,眼淚吧嗒吧嗒掉在她手背上。
宋懷安心想,生孩子太嚇人了,等夏夏養好身體後,他就和夏夏商量一下他去結紮的事。
陸今夏宋懷安的想法,她想說他兩句,但太累了,眼皮沉得抬不起來。
窗外的天快亮了,新的一天開始了。
他們家,一下子多了兩口人。
陸今夏被推回病房,病房不大,兩張床,另一張空著,倒是清淨。
宋懷安把兩個小包裹並排放在她旁邊的床上,自己搬了把椅子坐在中間。
一會兒看看她,一會兒看看孩子,眼睛不夠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