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個孩子在院子裡撿落葉，一人捧了一捧，跑到宋懷安面前，說「爸爸給你」。
宋懷安蹲下來，兩個孩子把葉子往他手裡倒，倒了滿滿一捧。
宋懷安說：「謝謝你們。」
兩個孩子轉身又跑去撿了。
宋懷安把那捧葉子放回樹下，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，回頭看了一眼陸今夏。
陸今夏正站在門口，看著那兩個滿院子跑的小影子，嘴角帶著笑。
廠里現在也開始統計冬季防寒用品了。
棉手套、棉帽、棉鞋，按工種發，不是人人有份。
陸今夏拿著各車間報上來的名單，一個一個對著工種核對。
有的車間多報了人，多報一點，她也就錚隻眼閉隻眼過去了。
但這報的多了一半就不行了，她讓小周退回去重報。
小周跑了一趟，回來的時候說：「車間主任不太高興。」
陸今夏說：「不高興也得按規矩來，多報了上級查下來誰負責任？」
小周沒再說什麼，把名單退回去了。
那幾天陸今夏很忙，家裡的事就顧不上了。
早上出門前，宋懷安跟她說：「晚上我回來做飯，你別管了。」
陸今夏說行，結果晚上回到家，看見灶台上放著一隻雞，用報紙包著，宋懷安正在剁。
她愣了一下：「哪來的？」
宋懷安說：「托人弄的，看你這幾天忙，給你補補。」
陸今夏看了他一眼，沒說啥，進裡屋換了衣服，出來幫他打下手。
那天晚上燉了雞湯，兩個孩子一人喝了一大碗，宋昭喝完了還把碗舉起來舔了舔邊。
陸今夏笑著給他擦了嘴，說：「多喝點，長個子。」
給宋昭添完，又給宋好添。
隔了幾天，工會收到一筆困難職工補助的申請。
申請人是印刷車間的一個老師傅，家裡老母親病了大半年，花了不少錢，揭不開鍋了。
陸今夏跟馬主任說了一聲，又去車間核實了情況，回來填了申請表，附上車間意見，報了上去。
補助不多，也就十塊錢，但老師傅拿到錢的時候，手抖了半天，連說了好幾聲「謝謝」。
陸今夏說：「不用謝，是廠里的政策。」
老師傅還是謝，走的時候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才轉身。
小周后來問陸今夏：「陸姐，這種事你每年都得辦幾回？」
陸今夏說：「看情況，多的時候七八回，少的時候三四回。」
小周說：「那你看見他們那樣，心裡不難受？」
陸今夏說：「難受啊，可難受也沒辦法，能把事情辦了就行。」
周末的時候，陸今夏說去菜市場買菜，挎著籃子出了門。
她先轉了一圈，買了蔥姜蒜和一塊豆腐，等人少的時候拐進一條沒人的巷子。
從空間裡拿出兩斤豬肉，用報紙包好塞進籃子底下，上面蓋了青菜。
回到家，宋懷安正陪兩個孩子玩，宋昭坐在地上畫畫，宋好趴在旁邊看。
陸今夏進廚房把肉切了一斤，紅燒了，另一斤剁了餡，留著包餃子。
香味飄出來，兩個孩子跑進來，宋昭扒著灶台邊往裡看，嘴張著，眼睛盯著鍋。
宋好站在他後面，也往裡看，不說話但也沒走。
陸今夏把他們趕出去：「還沒好，出去等著。」
兩個人不動，都站在廚房門口，眼巴巴的。
宋懷安從堂屋過來，一手一個拎走了：「急什麼，好了叫你們。」
紅燒肉燉了一個多小時，出鍋的時候油亮亮的。
兩個孩子坐在桌邊，一人碗裡擱了兩塊。
宋昭夾起來咬了一口，燙得直咧嘴，吹了兩口氣又接著咬。
宋好大口吃著，吃完了舔舔嘴，看弟弟碗裡還有一塊，伸手夾過來，弟弟沒發現，她已經放進自己嘴裡了。
宋懷安吃了一塊，說：「這肉燉得爛，香。」
陸今夏說：「運氣好，正好碰到還有。」
宋懷安又給孩子們分別夾了幾塊。
沒過多久，廠里組織了一次安全生產檢查。
工會配合生產科，把各車間的安全通道、滅火器、機器防護罩過了一遍。
有的車間滅火器過期了，有的車間安全通道堆了東西，陸今夏把問題列出來，出了整改通知，限期整改。
小周跟著跑了兩天，回來的時候鞋上全是灰，坐在椅子上不想動。
「陸姐，咱工會怎麼什麼都管？」小周有氣無力地問。
「工人出了事，家屬先找工會。」陸今夏說，「不管不行。」
有一天傍晚，陸今夏去接孩子，徐雅琴看見兩個孩子臉圓了不少。
「你們最近伙食不錯啊？兩個孩子都胖了點。」
陸今夏說：「托人弄了點肉，給孩子補補。」
徐雅琴點了點頭，「是該補補，孩子天天跑，消耗大。」
說完也沒再多問。
後來陸今夏又找機會從空間裡拿了一袋麵粉。
她把麵粉倒進面盆里，和了水，揉了一大團，用布蓋著醒著。
晚上做了手擀麵，切得很細，下了鍋煮了兩滾，撈出來澆上紅燒肉的湯汁，撒了一把蔥花。
兩個孩子坐在桌邊，一人一碗，宋昭吸溜吸溜地吃，臉上全是湯汁。
宋好一根一根往嘴裡送，吃完了把碗舉起來：「媽媽，還要。」
陸今夏又給她添了小半碗，她接著吃，吃得小肚子圓鼓鼓的。
宋懷安吃完放下碗，說：「這面比外面買的掛麵好吃多了。」
陸今夏說：「自己揉的面是比掛麵好。」
「今天辛苦你了，下次我來做。」
「好。」
之後又開始籌備年底的文體活動。
拔河、象棋、桌球，每年都搞這幾樣。陸今夏負責統計報名人數、安排場地、準備獎品。
獎品不貴重，毛巾、肥皂、搪瓷杯，都是實用東西。
小周負責貼通知，跑了好幾個車間，回來的時候說報名的人不少，拔河已經有六個隊了。
陸今夏說行，就按六個隊排。
天越來越冷的時候，陸今夏給小周安排了一項新任務，整理工會的舊檔案。
文件櫃裡塞滿了往年積壓的材料，有些已經發黃了，紙邊都捲起來了。
小周蹲在地上翻了一下午，翻出一份三年前的花名冊，封面上全是灰。
她吹了吹遞給陸今夏：「陸姐，這個還有用嗎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