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今夏接過來翻了翻：「留著吧，說不定哪天要查。」
小周哦了一聲，把花名冊放回柜子里。
家裡那邊，兩個孩子越長越皮實。
宋昭已經不滿足於在院子裡跑了，開始往院牆那邊溜達，有一次差點翻過門檻跑出去，被徐雅琴一把拽了回來。
宋好也不省心，跟在弟弟後面，姐弟倆一個跑一個追，追急了就動手，推完了又和好，接著跑。
宋懷安有一次下班回來，看見兩個孩子臉上都是泥。
問「今天又幹啥了？」
「在院子裡挖坑，說要種東西」。
宋懷安蹲下來問宋昭：「種啥了？」
宋昭說：「種石頭。」
宋懷安笑了，站起來去洗手。
天冷了之後，宋懷安的工作也開始收尾了。
現在各科室都要整理這一年的資料，他手底下那兩個年輕人還不太熟，有些活還得他自己上手。
有時候加班到天黑才回來，進門兩個孩子已經睡著了。
他輕手輕腳去裡屋看了看，宋昭四仰八叉躺著，宋好蜷在床角，被子踢到一邊去了。
陸今夏一邊看書，一邊等他回來。
宋懷安回來的時候，看到陸今夏還沒睡：「你怎麼還不睡？」
「等你回來呀！」
宋懷安緩步走到桌邊，聲音低柔裹著滿身倦意，輕聲嘆道：「夏夏，你真好！」
陸今夏看他一臉倦意，說：「走吧，我們洗洗休息吧！」
「嗯！」
周末，宋懷安在家休息，兩個孩子纏著他玩。
宋昭坐在他腿上，宋好趴在他背上，兩個人都要他講故事。
宋懷安講了一個，兩個人都說「還要」。
他又講了一個，還說要。
宋懷安實在想不出來了，就說：「你們讓媽媽講。」
陸今夏在桌邊看書，頭都沒抬：「不講，我忙著呢。」
宋昭從宋懷安腿上滑下來，跑到陸今夏跟前，扒著她的腿：「媽媽講一個，就一個。」
陸今夏放下書，想了想，說：「從前有隻兔子，它不吃胡蘿蔔，它吃饅頭。」
宋昭說：「然後呢？」
陸今夏說：「然後它長大了，還是一隻吃饅頭的兔子。」
宋昭想了想，說：「那它不吃胡蘿蔔，它會餓嗎？」
陸今夏說：「不會，它吃饅頭。」
宋昭哦了一聲，回去了。
宋好從宋懷安背上探出頭來，說：「媽媽講的不好聽，爸爸再講一個。」
宋懷安說：「沒了，講完了。」
宋好不干，趴在他背上扭來扭去。
宋懷安被她扭得沒辦法，站起來把她舉起來轉了一圈，她咯咯笑了，忘了要聽故事的事了。
宋家院子裡的老樹葉子落了大半，地上鋪了一層黃的。
兩個孩子在院子裡踩葉子，踩得咔嚓咔嚓響，踩完了又把葉子捧起來往天上揚，嘩啦撒了一身。
宋好頭髮上沾了好幾片，宋昭腦袋上也頂著一片，兩個人在院子裡你看我我看你，笑得蹲在地上起不來。
徐雅琴從廚房出來看見了，說了一句「一會兒得給你們洗頭」，說完又回去了。
隔了兩天，陸今夏下班去接孩子，看見宋昭蹲在院門口，手裡捏著一根草。
她走過去問他幹嘛，他說：「我在餵螞蟻。」
宋好這時候正在和小嬸家的女兒玩。
工會那邊，小周把舊檔案整理完了，文件櫃裡的東西分門別類擺好，該扔的扔了，該留的留著。
她合上櫃門，拍了拍手上的灰，跟陸今夏說：「陸姐，那邊都整好了，你要不要檢查一下？」
陸今夏過去看了看，翻了幾個文件夾，說行，就這樣。
小周鬆了一口氣，坐在椅子上喝了大半缸子水。
年底要發的棉手套、棉帽、棉鞋陸陸續續到了，堆在工會辦公室的角落，滿滿當當幾大箱。
小周拿著各車間核過之後的名單，一個一個對著數，發一樣劃掉一樣。
車間派人來領的時候她就坐在箱子旁邊守著，誰來領誰簽字。
發到第三個車間的時候，來了一個年輕工人。
排到跟前伸手指了指棉手套：「同志，我領兩副。」
小周低頭翻名單：「名單上你名字後面寫的是『手套一副，帽子一頂』，按工種只能領一副。」
那工人不樂意：「我手冷，兩副咋了？」
小周說：「工種不一樣發的不一樣，多領了後面的人就不夠了。」
那工人還要說，陸今夏從旁邊過來，看了他一眼：「你的工種我看了，只能領一副。要是覺得不夠，回去讓你們車間主任開個證明來，我這邊再補。」
那工人看了看她，沒再說什麼，拿了手套和帽子走了。
小周鬆了一口氣，壓低聲音跟陸今夏說：「陸姐，這種人咋這麼多？」
陸今夏說：「沒事，你把名單卡嚴了就行，松一回後面就都得鬆了。」
小周點點頭，低頭繼續對著名單發貨。
發完最後一個車間，箱子空了大半，還剩幾雙棉鞋沒人領，小周翻了翻名單，說有幾個車間的人還沒來。
陸今夏說：「先放這兒吧，明天還沒人來，就和車間主任打個招呼，讓主任車間裡的工人趕緊領了。」
她把剩下的東西歸攏好，鎖進柜子里，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下班去宋家接孩子，還沒進院門就聽見哭聲。
幾個聲兒，疊在一塊兒，你嚎一句我嚎一句，跟比賽似的。
陸今夏推門進去，看見兩個孩子蹲在雞窩旁邊，臉上掛著淚珠子。
宋昭哭得滿臉通紅，宋好倒是眼淚少一些，但嘴癟著，看著也委屈。
劉秀英家的孩子宋麗也跟著嚎。
徐雅琴站在廚房門口，手裡還攥著鍋鏟，一臉無奈。
「怎麼了這是？」陸今夏走過去。
宋昭看見她來了，哭得更響，指著廚房方向喊：「媽媽，奶奶不給我飯吃！」
宋好也跟著說：「奶奶不給我們吃飯！」
徐雅琴又氣又好笑：「哪是不給飯吃？你問問他倆吃了多少了。」
她把鍋鏟放下，走過來蹲下，掰著手指數，「來了還沒一個鐘頭，一人吃了兩個煮雞蛋，又吃了一塊酥餅，還喝了一碗粥。剛才又跑過來說要吃，我哪敢再給？再吃該撐著了。」
她站起來對陸今夏無奈道：「你說說，我哪不給他們飯吃了？這孩子淨胡說八道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