轉眼間,便過去了一年。
南昭國朝堂之上,又起波瀾。
自上個月起,便有官員借皇嗣之事頻頻上疏,懇請陛下廣納後宮,為皇室開枝散葉。
只因帝後大婚近一載,中宮依舊未有身孕,皇室子嗣單薄,本就關乎國本。
只是那時話才出口便被帝王當場駁回,連帶著那名官員都被尋了由頭貶官遠調,一時震懾住了滿朝文武。
可如今一年將盡,皇后依舊無所出,有些個老臣心中愈發不安,便又以此為由屢屢進言。
眼下更是到了死諫的地步。
帝王端坐於龍椅上,目光冷厲如刀,緩緩掃過階下叩首不止的那幾個老臣。
「廣納後宮?」
帝王的聲音不高,卻帶著徹骨的寒意。
話音未落,龍案之上的玉鎮紙已被他狠狠掃落在地,碎裂之聲響徹大殿,驚得滿朝文武齊齊一顫。
這是自他登基以來,頭一次在朝堂之上動如此雷霆之怒。
「朕三令五申,後宮之事,自有朕斷,爾等竟敢一而再、再而三以此相逼!」
他猛地起身,玄色龍袍曳地,語調冰冷至極:「朕立後時所下的聖旨,爾等莫不是忘得一乾二淨!」
階下老臣仍欲叩首死諫,卻被帝王直接下令拖下去。
「陛下息怒!」
滿殿文武皆跪倒在地,大氣都不敢喘一聲,唯恐觸了帝王的逆鱗。
「朕再說最後一遍。」帝王的聲音壓得極低,「皇后至今未孕,皆在於朕,而非在於皇后。」
此言一出,滿殿朝臣皆驚,紛紛抬頭,眼底滿是不可置信,卻又在觸到帝王寒徹骨髓的目光時,又慌忙低下頭,連詫異都不敢表露分毫。
沈陵目光複雜,又難掩欣慰。
他亦未曾料到,陛下竟會當眾說出這般話來。
可也正因如此,他才愈發篤定,自己的女兒,是嫁給了一個將她放在心尖上疼惜愛護的人。
姜燭岳的目光淡淡在他身上停留一瞬,旋即不再多言,甩袖大步離去。
回到雲胡宮,他臉上已然卸去了朝堂上的雷霆冷厲,周身的寒意散盡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溫柔。
宮人見他進來,剛要行禮,便被他抬手止住。
他徑直向殿內走去,步履都不自覺放輕,似是生怕驚擾了殿內之人。
此時時辰尚早,小姑娘應當還未醒,畢竟昨夜又鬧了大半夜……
走至床榻前,果然看見一張安然熟睡的小臉。
姜燭岳在床邊小心坐下,安靜而專注地望著他的小姑娘。
一如往初。
不知不覺間,呦呦嫁給他已經一年了。
這一年裡,他費盡心思寵著她愛著她,不過是願她幸福安好,此生無憂。
可偏偏總有些不怕死之人來觸他的逆鱗,這如何不令他震怒。
皇嗣?
有又如何,沒有又如何,他只在意他的小姑娘是否開心,其餘的皆不被他放在心上。
姜燭岳不得不承認,不知從何時起,小姑娘在他心底的分量,早已遠遠超過了江山。
在不觸及小姑娘的前提下,他毫無疑問是個明君。
他的表妹,他的呦呦,他的妻子,他的小姑娘。
無人能詆毀你,無人能傷害你。
「表哥?」
軟糯的輕喚帶著剛睡醒的沙啞,像小貓爪子輕輕撓在心上。
稚棠迷迷糊糊睜開眼,看清眼前人是姜燭岳,眉眼瞬間彎成了小月牙,下意識朝著他溫暖的懷裡撲去。
「表哥你回來啦!」
姜燭岳渾身的溫柔都化作了春水,伸手穩穩托住她的身子:「可是我吵醒你了?」
稚棠將小臉埋在他頸窩,小腦袋蹭了蹭,嬌聲撒嬌:「才不是,是呦呦自己醒的,醒了就想表哥了。」
怎麼能這麼乖,這麼嬌。
當真是被他寵出來的。
這般想著,姜燭岳臉上卻儘是愉悅與柔色,指尖順著她細軟的長髮,一下又一下。
「表哥也想你了。」他輕聲說道。
稚棠笑得眉眼彎彎:「表哥,我想吃御膳房新做的水晶桂花糕。」
「好,都依你。」
姜燭岳一把抱起懷裡的小姑娘,輕輕掂了掂:「現在該帶小饞貓去洗漱了。」
「我才不是小饞貓!」
「那是大饞貓。」
聲音漸漸遠去,宮人們相視一眼,皆忍不住抿唇笑起來。
帝後恩愛,早已是眾所周知。
用完早膳後,姜燭岳又命人取來雙陸棋,陪著他的小姑娘對弈。
姜燭岳早已將批閱奏摺、處置政務的速度練得極快,只求能多騰出些時辰,陪在他的小姑娘身邊。
「表哥,」稚棠晃著腳說道,「我忽然想起第一次與你下棋時的場景了。」
姜燭岳含笑問道:「然後呢?」
「那時候我想悔棋,不管我怎麼撒嬌耍賴,你都只說了一句『僅此一次』,好冷漠的。」稚棠扁著小嘴,幽幽說道。
姜燭岳手一頓。
翻舊帳來得猝不及防。
「還有還有,」稚棠不依不饒說著,「那時我說我想贏一次,表哥卻讓我勤練棋藝。」
「按照正常來說,不應該主動說讓我一次嗎?」
姜燭岳啞然失笑。
他放下手中的棋子,伸手將小姑娘一把撈過來,坐在自己腿上:「你也知道那叫悔棋?」
稚棠嘟囔道:「姑娘家悔個棋怎麼了。」
她用狐疑的小眼神瞥他:「還是說,表哥覺得這不應當?」
她大有一種你要是敢點頭,我就要鬧了的架勢。
「自然不是。」姜燭岳側頭輕吻她的脖頸,「只是那時表哥重禮節規矩,悔棋這樣的事還未曾有過。」
可如今,無論她想悔多少次棋,他皆甘之若飴。
這大抵便是——
當日的無謂哪知後來的情深。
「說話就說話,幹嘛動手動腳的……」
稚棠小聲說著,伸手想推開他,卻高估了某個人如今的定力。
姜燭岳扣住她的後腦勺,堵住了那張嬌艷的唇瓣。
「嘩啦!」
棋盤散落一地,卻無人再搭理。
「表哥,不可白日宣……」
未盡的話語被盡數吞沒,化為洶湧的情慾浪潮。
姜燭岳抱起她走回床榻,大手一揮,便拉下了層層疊疊的紗帳。
「現在不是白日了。」
姜燭岳骨節分明的手一點點解開衣帶,眸光晦暗至極,似化為一片深淵,叫囂著將人拆吃入腹。
「唔!」
終究是雪白的柔軟落入狼爪中,再無掙扎的餘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