御花園內。
「表哥,你喜歡孩子嗎?」
稚棠坐在鞦韆上,裙擺輕輕揚起,回頭望著身後的人,輕聲問道。
姜燭岳掌心穩穩扶著繩索,聞言指尖微頓,眸底迅速掠過一抹厲色,語氣卻柔和低緩:「怎麼忽然問這個?」
莫非是有人在小姑娘面前亂嚼舌根了?
稚棠嗔他一眼:「我又不是兩耳不聞窗外事,京中近來的風聲,自然是知曉的。」
「是表哥的錯,」姜燭岳走至她面前蹲下,執起她的手輕聲說道,「表哥沒有處理好這件事。」
「表哥已經做得很好了。」
稚棠望著他眉宇間微凝的沉色,軟聲繼續說道:「表哥不要生氣,氣出病來無人替。」
姜燭岳微怔,隨後低低悶笑出聲,眼底的沉色盡數散去:「慣會說些哄人的話。」
稚棠得意地晃晃腳:「那當然啦。」
「所以表哥你是怎麼想的?」
姜燭岳細細端詳她許久,見她眉眼安然,並未因那些閒話有半分不快,稍稍放下了心。
「我想要的從來不是什么子嗣延綿,我只想要你,也只在意你。」
「若有一日能得孩子,也只是因為,那是你我二人的骨血。」
稚棠歪了歪頭,純澈動人的杏眼看著他,隨後伸出雙臂,攬住了他的脖頸,將臉輕輕埋在他肩頭。
「嗯。」
說到底,稚棠也並不是很在意子嗣的問題。
但現在,她卻忽然很想很想有一個孩子,一個和他血脈相連的孩子。
那會是在愛意里誕生的,最幸福的孩子。
稚棠杏眼亮晶晶的,像只盼著新鮮玩意兒的小雀兒,滿心都是期待。
姜燭岳:「……」
他有些無奈,抱緊懷裡的小姑娘坐在鞦韆上:「那便依你。」
「幻玉。」稚棠默默在心裡喚了一聲。
【怎麼了,宿主?】
「我能在這些小世界裡……有孩子嗎?」
幻玉愣住了,隨後陷入了沉思。
【應該不可以,因為小世界本質上是虛構的。】
稚棠聞言,輕輕斂下眼睫,心裡談不上失望。
只是她想,他也是九重仙界的仙神……
會有所不同嗎?
*
又過了三個月,皇后千秋宴。
宮中張燈結彩,絲竹聲繞樑不絕,滿殿文武貴胄齊聚,一派和樂之景。
稚棠身著正紅妝花繡雲鳳銜珠鳳袍,端坐在姜燭岳身側,身上多了幾分中宮皇后的雍容氣度。
可那雙望向姜燭岳的目光,仍然如盛放的海棠般明艷動人,帶著幾分不諳世事的嬌憨與嬌縱。
「表哥,我想喝那個~」
她用小手指了指案上色澤清亮的蜜酒,眼底儘是饞意。
姜燭岳垂眸看她,語氣溫沉:「不行,蜜酒的後勁極烈,你喝了要頭暈的。」
「可是我就想喝。」
稚棠嘟囔著,攥著他衣袖的手指又輕輕晃了晃,一副不依不饒的嬌態。
正在這時,殿外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。
福安弓著身子快步入內,跪下恭聲說道:「啟稟陛下、皇后娘娘,北玄國使者在外求見,還攜了禮單與……一位公主前來,稱是要恭賀娘娘千秋。」
話音一落,殿內絲竹聲戛然而止。
原本低聲交談的朝臣們瞬間噤聲,紛紛抬眼望向御座方向。
姜燭岳聽見「公主」二字,周身溫度驟然冷了下來。
北玄國早已戰敗,淪為南昭附屬,如今忽然遣使攜公主來賀,明眼人孰能不知其用意?
這哪裡是恭賀千秋,分明是打著和親的算盤,妄圖往陛下後宮塞人。
「啪!」
稚棠放下手裡空了的杯盞,發出清脆的聲響,在寂靜的殿內格外清晰。
她輕聲笑道:「宣他們進來吧,讓本宮看看,這位北玄公主究竟是何等天姿國色。」
姜燭岳眉峰輕蹙,他原想直接將人轟出去的,既然他的小姑娘發話了,那便宣吧。
思及此,他轉頭看向福安。
福安立刻心領神會。
不過片刻,北玄使臣便領著一位少女躬身入殿。
使臣伏地叩首,朗聲道:「北玄使臣,恭祝皇后娘娘千秋永固。」
姜燭岳未將分毫眼神投注於他們身上,目光微轉,落在了小姑娘面前那隻空了的白玉杯盞上。
什麼時候,小姑娘竟然偷偷喝完了一杯蜜酒?
稚棠注意到,理直氣壯地看他,杏眼圓睜。
仿佛在說,我就喝!
姜燭岳無奈,側頭低聲吩咐福安,讓人去端些醒酒湯上來。
至於下首那位所謂的北玄公主,稚棠壓根沒放在心上,姜燭岳更是視若無物。
沒等使臣繼續開口,那位北玄公主竟驟然抬首,蓮步輕移大膽上前,直勾勾看向御座上的姜燭岳。
「小女子仰慕陛下威儀已久,願入宮侍奉陛下,為陛下綿延皇嗣,永固兩國邦交!」
她抬眸時,濃艷眉眼儘是風情,全然沒將身為皇后的稚棠放在眼裡。
周遭瞬間響起一片倒抽冷氣的嘶聲。
還挺大膽。
稚棠抬起眼,杏眼微微眯起:「說這一長串話,真是聒……」
話音未落,她眉心忽然輕輕一蹙,心口泛起一陣不適,胃裡緊跟著翻湧上來一陣噁心。
她臉色驟然發白,手下意識去摸身旁的姜燭岳。
「呦呦!」
姜燭岳臉色驟變,慌忙起身將臉色蒼白的小姑娘擁入懷裡,一手穩穩托住她的腰身,一手輕拍她的後背。
他疾聲厲道:「傳太醫!」
這一聲帶著難掩的慌張與不安,福安聞聲連滾帶爬地奔去太醫院。
滿殿文武更是噤若寒蟬,暗自揣測著皇后究竟是何狀況。
沈家眾人亦是面色俱變,險些衝上前去。
稚棠靠在姜燭岳懷裡,聲音軟軟的:「表哥,心口悶,噁心……」
姜燭岳心疼得幾乎說不出話來,只是一遍遍地輕拍她後背:「乖乖,沒事,太醫馬上就到。」
他抬眼掃向殿中,眸光帶著徹骨的寒意,直直射向癱軟在地的北玄公主。
「還愣著做什麼?」他厲聲說道,「將他們二人給朕拖下去!」
殿內愈發寂靜,連空氣都仿佛凝固了。
終於,遠處傳來急促的腳步聲,福安領著一眾太醫匆匆趕到。
為首的陳太醫在帝王充滿壓迫的目光下,戰戰兢兢地為皇后把脈。
陳太醫把了許久,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,隨即一聲狂喜的驚呼脫口而出:「陛下!皇后娘娘……這是有孕了!」
「什麼?」
稚棠還未反應過來,姜燭岳的呼吸驟然一滯,眼裡先是狂喜,隨後又盡數化作疼惜。
稚棠微微一怔,抬手輕輕撫上自己平坦的小腹。
滿朝文武見狀,先是一愣,隨即齊刷刷地跪地叩首:「恭喜陛下,賀喜皇后娘娘!天佑南昭!」
「呦呦……」
姜燭岳俯身,溫熱的唇輕輕落在小姑娘的眉間。
「謝謝你,我愛你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