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時間。
雲秋芝有些難以定義,自家大女兒與祁硯今到底是什麼關係。
畢竟兩人一沒感情,二沒正式訂婚。
「是你姐姐的未婚夫,叫祁硯今。」溫遠嶺沉思片刻說道。
稚棠水潤的杏眼微微睜大,眼底掠過一絲淺淺的訝異,輕聲重複了一遍:「未婚夫?」
她的聲音軟軟的,帶著幾分天然的懵懂。
「還沒正式訂婚,不過也快了,所以你姐姐這次帶他回來,就是跟家裡正式見個面。」
雲秋芝一邊說,一邊給她盛了碗粥。
「原來是這樣。」稚棠輕輕點了頭,隨即又問道,「那小廷呢?他現在在學校,應該回不來吧。」
她口中的小廷,是溫家最小的孩子溫廷,剛剛十七歲,還在讀高二。
也就是女主和原主的弟弟。
雲秋芝擺擺手說道:「他回不回來都一樣。」
還在學校的溫廷:「……」
終究是錯付了。
吃完早餐後,稚棠抱著懷裡圓滾滾的兔子玩偶,走到客廳的沙發上坐下,打開了電視。
她蜷身窩進沙發,將臉埋在兔子玩偶里,只露出半張白皙嬌軟的小臉,雙臂緊緊環著玩偶,安安靜靜地待著,模樣溫順又乖巧。
溫遠嶺坐在對面,手裡攤著一本線裝本的古籍。
雲秋芝則坐在稚棠身邊,陪她一起看電視。
一時間,客廳里除了電視的聲音,再無其他。
就在這時,玄關處傳來輕緩的腳步聲。
門被人從外面打開,穿著一身淺色羊絨連衣裙的溫子靜率先走了進來。
而在她身後,則跟著一名氣場極強的年輕男子。
他身著利落的白襯衫黑西褲,外搭一件挺括的深色冬裝大衣。
眉眼深邃俊美,眉骨微凸,眼尾微微上挑卻不帶半分笑意,漆黑的眸子裡覆著一層淡漠的冷光,自帶生人勿近的壓迫感。
他目光淡淡掃過室內,沒有絲毫侷促,反倒像巡視領地的掌權者,沉穩又疏離。
溫子靜側身微微讓開位置,對著身後人道:「硯今哥,這邊是客廳。」
祁硯今漫不經心地掃她一眼,邁步走進客廳,深色西褲襯得腿長肩寬。
這一眼,不含絲毫感情,仿佛在看什麼無關緊要之人。
甚至……
溫子靜臉上的笑意微僵,她甚至從中看出了一絲審視。
她瞬間便懂了,是自己那句親昵的「硯今哥」逾矩了。
即便在外人眼裡,她已是他名正言順的未婚妻,可他們之間的距離,從來都遠得未曾有過半分親近。
這般稱呼,終究是不合時宜。
祁硯今走到客廳中央,視線先落向溫遠嶺,微微頷首示意,聲音低沉冷冽,沒什麼溫度,卻還算守著禮數:「溫伯父,溫伯母。」
溫遠嶺放下手中的古籍,朝他溫和笑道:「硯今來了,坐吧。」
雲秋芝也跟著含笑招呼:「快坐下吧,說起來,伯母也好些年沒見你了。」
祁硯今應聲落座,腰背挺直,周身疏冷的氣場分毫未減。
他目光本是隨意看過去,卻在落向沙發上那團小小的身影時,忽然停住。
只見沙發上的女孩,身著淺霧藍連衣裙,長睫纖長卷翹,像兩把小扇子,輕輕垂著。
肌膚白得近乎剔透,在客廳柔和的光線下泛著細膩的柔光,唇瓣透著淡淡的粉,安靜得像一朵怯生生半開的花。
纖弱,無辜,又莫名勾人。
祁硯今素來沉冷的心,竟在此刻毫無徵兆地輕輕一顫。
他從未見過……這般純澈漂亮的女孩。
像生長在無人驚擾的幽谷里,沐著朝霧晨露、不染半分塵俗的純白花朵。
似乎是察覺到他的視線,稚棠下意識抬眼,朝他望了過來。
四目相對的剎那,她整個人都微微一怔。
這便是……男主祁硯今?
好奇怪——
不過是初次相見,她的心卻像被春風輕拂的桃枝,微微一顫,莫名的悸動悄無聲息漫遍胸腔。
稚棠不信這般無來由的歡喜。
她心想,心裡空落落的那塊地方,是他嗎?
祁硯今自然不知她在想什麼,他只看到,女孩與他視線相撞的瞬間,便慌忙垂下了眼。
女孩長睫慌亂輕顫,臉頰漫開一層淺淺的緋色,連小巧的耳尖都染上了粉嫩。
一副怯生生又羞赧的模樣。
祁硯今喉間微不可察地滾動了一下,才緩緩收回目光,仿佛剛才那片刻的失神從未發生過。
兩人的目光相撞只在短短一瞬,並無人發覺。
溫子靜全然未察,笑著向祁硯今介紹道:「硯今哥,這是我妹妹稚棠,小名呦呦。」
「呦呦,這是我……」
她話音未落,便被祁硯今淡淡打斷,「叫我祁大哥就好。」
語氣平淡疏冷,目光卻分明是看向稚棠的。
稚棠抬起一雙濕漉漉的杏眼,先是看向溫遠嶺和雲秋芝,見他們笑著點頭後,才鼓起勇氣般看了過去。
「祁、祁大哥。」她細聲細氣地喚了一聲。
祁硯今目光落在她身上,淡淡應了一聲:「嗯。」
一旁的溫子靜愣了愣,一時沒回過神來。
祁硯今剛才……是有意的嗎?
刻意打斷她的話,連「未婚夫」三個字都不願讓她說出口。
他對自己,竟反感到了這種地步嗎?
未等溫子靜再開口,祁硯今又朝她淡淡瞥來一眼。那眼神似笑非笑,竟比先前更添了幾分刺骨的冷意。
絲毫不留情面,渾然不顧她會不會難堪。
這就是祁硯今。
骨子裡浸著冷戾與孤傲,從來都不會把任何人放在心上。
即便是她這個名義上的未婚妻。
溫子靜終究沒再敢多說什麼,只默默在旁邊坐下,眼底掠過一絲失落。
她對祁硯今是有好感的,甚至暗暗以有這樣優秀的未婚夫為傲,尤其是——
在溫稚棠面前。
思及此,溫子靜輕輕垂下眼,將眼底翻湧的情緒盡數斂去。
也不知,她這位好妹妹見自己有這樣優秀的未婚夫,會不會心生覬覦呢?
她很是期待。
稚棠安靜坐在沙發上,指尖輕輕捏著懷裡的兔子玩偶,一雙手瑩白剔透,白得近乎透明。
祁硯今一邊與溫遠嶺說著話,一邊用眼角餘光,不動聲色地落在她那截纖細白皙的指尖上。
他眉峰幾不可察地蹙起。
她怎麼看起來這般纖弱,連一雙手都纖細得仿佛稍一用力便會被折斷。
惹人憐惜至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