溫子靜的表情已經稱得上慌亂又難看。
她張了張嘴,似乎想說什麼。
「子靜,媽媽問你,」雲秋芝抬頭看她,聲音沉得發冷,「你是不是討厭你妹妹?」
溫子靜眼底又慌又澀:「我、我沒有,我剛剛只是一時沒反應過來。」
稚棠小聲怯怯道:「姐姐沒有討厭我,可能是我剛才……嚇到姐姐了。」
她聲音又軟又弱,一副虛弱無力的模樣。
可這話聽在溫遠嶺和雲秋芝耳里,只更覺得小女兒乖巧體貼,對比之下,大女兒的冷漠就越發讓他們無法接受。
「子靜,爸爸知道,」溫遠嶺沉默少頃,眼裡閃過幾分無奈,「這麼多年我們對你的關心,比不上給呦呦的多,爸爸在這裡給你道歉。」
「但是——」
「這絕不是你冷眼旁觀你妹妹發病的理由,她從未對你有過半分不喜,反倒很喜歡你、很依賴你。」
這麼多年,溫遠嶺和雲秋芝會不知道溫子靜心底是怨他們的嗎?
未必。
至少他們自己心裡十分清楚,他們確實偏心,也確實對溫子靜有所忽視,但小女兒病弱的身體,像一把時時刻刻懸在心上的刀,讓他們根本不敢分神。
再加上小女兒的乖巧愛嬌,讓他們不知不覺便把絕大部分耐心與關愛都傾斜了過去。
偏心一旦成了習慣,便成了理所應當。
這是極為可怕的。
但至少,他們自認從未做過因為小女兒,而讓大女兒做出犧牲退讓的事,即便心裡有偏倚,也絕沒到漠視苛待她的地步。
溫子靜僵立在原地。
父親那句道歉,像一根細針,輕輕扎進她心底最柔軟的地方。
她眼眶一熱,可與酸澀一同湧上來的,還有早已在心底生根發芽、根深蒂固的怨懟與嫉妒。
這算什麼?
說到底,他們也不過是為了溫稚棠在藉此指責她罷了。
說到底,他們終究是更在乎溫稚棠!
「……從小到大,溫稚棠想要什麼,你們就給什麼,你們眼裡從來都只有她,而沒有我。」
溫子靜語氣輕得發飄,仿佛在說與自己無關的事。
雲秋芝柔聲安撫著懷裡的稚棠,指尖緩緩順著她的後背,看向溫子靜的眼神多了幾分沉鬱。
「子靜,那你說說,從小到大,你想要的東西,爸爸媽媽哪一樣沒給你?」
溫子靜定定看著他們。
真是好一副溫情脈脈的場景。
「是,那些你們都給了——但你們從沒給過我公平。」
「溫稚棠一皺眉,你們就緊張;她一咳嗽,你們就心慌;她稍微不舒服,你們所有人都圍著她轉。」
「那我呢?」
「我算什麼?」
稚棠忽然抬眸,對上了她平靜又晦暗的眼神。
雲秋芝也沉默許久,隨後說道:「我們給不了,也不會給。」
「呦呦從小就身體不好,註定需要我們給她更多關心,如果你覺得這是不公平,那媽媽也無話可說。」
說到這裡,她已經有點累了。
作為一個媽媽,跟自己的女兒爭論這些,不過是在互相戳心窩子。
她自認沒有虧待溫子靜,吃穿用度樣樣不差,該給的物質一樣沒少,可唯有在關心上,她沒法做到均分。
一邊是隨時可能出事、弱不禁風的小女兒,一邊是健康懂事、從小就不用多操心的大女兒。
換作誰,都會下意識偏向更脆弱的那一個。
「我和你爸爸不是不疼你。」
雲秋芝的聲音淡了下去,帶著幾分疲憊,沒有責備,只有一種無力的坦然。
「可是……你們知道嗎,在你們眼裡乖巧可愛的小女兒,從小就喜歡搶我的東西。」
「我喜歡的髮夾,她多看兩眼,就說她想要;我喜歡的玩具,我送給她,她拿來隨便扔在地上。」
「現在甚至就連……她都要搶。」
也許是理智尚存,溫子靜把最後一句話咽了半句。
「可是子靜,」溫遠嶺嘆了口氣,「那些都是你願意的,我們從未強迫過你,把你喜歡的東西給你妹妹。」
「是你把自己困在了懂事、該讓著妹妹的姐姐身份上,事實上最開始我們並沒有這麼教過你。」
溫子靜也不過比稚棠大兩三歲,他們不會要求她處處讓著妹妹,也不會要求她時時關心妹妹。
可是後來,他們卻早已習慣溫子靜這個「姐姐的身份」。
溫子靜一時怔愣。
所以,他們的意思是,她全都是在自作自受嗎?
尤其是想到溫稚棠喜歡搶她東西的習慣,還是她一手引導的,溫子靜更是難以冷靜。
這算什麼?
算她自食其果嗎?
不可能!
她絕不承認!
「爸爸媽媽,還有姐姐,你們別吵了,我有點累了,想上去休息。」
稚棠聲音細細軟軟,帶著哭腔,杏眼濕漉漉泛著水光。
真有意思,免費看了場戲,還有幸參與其中。
她在心裡暗自嘆道。
雲秋芝連忙說道:「呦呦累了?那媽媽帶你回房間休息,要是有哪裡不舒服記得跟媽媽說。」
稚棠輕輕點頭:「嗯。」
溫遠嶺看著母女倆走上樓,隨即最後看了眼溫子靜,只說了一句:「這兩天先好好休息吧。」
說完也轉身上了樓。
徒留溫子靜一人站在原地,許久不曾動彈。
*
另一邊,祁家別墅。
「終於出差回來了?」
岑溪的視線從電視屏幕上移開,望向正在玄關處換鞋的祁硯今。
祁硯今應了一聲,就要上樓。
剛邁出兩步,岑溪的聲音便不輕不重地從身後傳來,叫住了他:「等等,我有點事問你。」
祁硯今腳步頓住:「什麼?」
「我聽說……」岑溪拿出手機,點開了一個頁面放到他面前,「某人豪擲八千萬,拍下了一枚粉鑽?」
祁硯今垂眸掃了一眼,隨即說道:「媽,你從哪看到的。」
他記得,他早就吩咐許忱撤下了所有相關報導。
「自然是截圖留的證據,你別打岔。」岑溪白了他一眼,「我記得你從來不喜歡這些東西,說說吧,是不是為了送人?」
她眼裡帶著兩分探究和期待。
祁硯今平靜道:「不是。」
即便是送,也不會是直接送粉鑽。
岑溪眼神懷疑:「真的?」
祁硯今反問:「您覺得呢?」
岑溪認真回:「我覺得你小子絕對是落入凡塵了。」
祁硯今:「……」
落入凡塵?
有這麼形容自己兒子的?
「算了,既然你不……」
「確實是為了送人。」
岑溪先是一怔,隨即眼睛驟然亮起:「真的!」
還不待祁硯今再開口,她又說道:「是哪家姑娘,我認識嗎?多少歲?打算什麼時候結婚?」
怎麼就問到結婚的事了。
祁硯今語氣微滯,難得露出幾分無奈,「媽,您兒子現在還沒追上人呢。」
「真沒用。」岑溪當即嫌棄說道。
「所以您就等著吧。」祁硯今淡淡說道。
岑溪沉默了。
一句話倒打回來,反倒讓她啞口無言。
她話鋒一轉,又提起另一件事,「那溫家的事,你打算什麼時候處理?」
「過兩天。」祁硯今說道,「媽,我喜歡的那個女孩,是溫家的小女兒。」
說完,他轉身就大步上樓。
岑溪聞言徹底怔住,半晌才反應過來,眼底滿是錯愕。
「祁硯今,你說什麼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