雲城大學,元旦晚會。
時針指向晚上七點,校園露天廣場上,早已亮起璀璨燈光。
原本靜謐的廣場人頭攢動,密密麻麻的學生坐在舞台前方,等待晚會的開始。
此時,舞台後側專用的化妝間裡,燈光柔和明亮。
稚棠坐在梳妝鏡前,負責妝造的一名學姐正手持化妝刷,細緻地為她修飾眉眼。
她微微垂著眼,長睫在燈光下投出淡淡的陰影,神情安靜又乖巧。
「溫學妹,你的皮膚也太細膩了,連底妝都省了不少功夫。」
學姐語氣里滿是讚嘆,笑著說道:「等會兒燈光打在臉上,肯定特別上鏡,你只管安心上場就好。」
稚棠彎了彎杏眼,聲音軟而輕,帶著一點不好意思:「謝謝學姐。」
這時,夏星晚走進來,手裡提著一個精緻的禮盒。
「呦呦,有人托我給你送來了這個。」
一邊說著,她一邊揚了揚手裡的禮盒。
稚棠微微轉眸:「晚晚,是什麼?」
「我來幫你戴上就知道了,保准等會上台時驚艷全場。」
「……好。」
*
廣場中央的音響里,歡快的開場背景音樂徐徐響起。
在熱烈的開幕式表演過後,主持人身著正裝走上舞台,聲音清亮又富有感染力,透過音響傳遍整個露天廣場:「感謝剛才同學們帶來的精彩開場舞,點燃了我們元旦晚會的第一份熱情。」
「……下面請欣賞古琴獨奏,表演者——油畫系的大一新生溫稚棠。」
話音落下,原本喧鬧的人群漸漸安靜下來,所有目光都聚焦在緩緩拉開帷幕的舞台上。
稚棠邁步走上台,步伐輕緩從容。
她穿著一件奶白色軟糯針織長袖上衣,領口是小巧的半高圓領,袖口微微收緊,衣身帶著極淡的銀絲暗紋,在燈光下泛著柔和微光。
下身搭配一條淺菸灰色垂感直筒長裙,裙內加了薄絨內襯,長度蓋到腳面,面料順滑挺括,走動時線條舒展。
頭髮松松半扎,留出柔軟碎發修飾臉頰,額間戴著一條纖細的銀色細鏈,鏈心墜一顆極小的啞光白珠,輕輕貼在眉心。
乾淨又靈動,少女感十足。
油畫專業的身份本就自帶一層藝術濾鏡,此刻台上的少女,本身就像是一幅剛乾透的油畫,色彩柔和卻極具衝擊力。
台下的學生們瞬間瞪大了眼睛,手中的手機、相機齊刷刷地舉了起來。
「天吶……這是哪裡來的仙女?」
「她是油畫系的?難怪氣質這麼好,簡直是從畫裡走出來的。」
「好乾淨好純粹,一身現代裝彈古琴,居然一點都不違和,簡直絕了!」
竊竊的驚嘆聲在人群里蔓延,卻沒人刻意高聲喧譁,生怕驚擾了台上的人。
稚棠走到擺放好的古琴前,緩緩落座,抬手將指尖輕搭在琴弦之上。
下一瞬,她指尖輕撥,清靈悠遠的琴音徐徐流淌而出。
沒有激昂的起伏,琴音清潤如水,漫過人群,順著晚風飄向夜色深處。
時而輕緩如泉落青石,時而沉靜似月照松林,古韻綿長,又帶著幾分不染塵俗的乾淨。
一如少女本人,靈秀柔和,不染喧囂。
觀眾席上,祁硯今坐在第一排,正對著舞台中央,旁邊則是溫遠嶺夫婦和溫廷,以及祁政夫婦。
沒錯,在得知稚棠要上台表演的時候,岑溪說什麼也要來,順便把祁政也捎上了。
「……祁硯今,你小子上輩子是拯救了銀河系吧。」
岑溪望著台上如此令人驚艷的少女,壓低聲音撞了撞祁硯今的胳膊。
祁硯今淡淡瞥她一眼,不做言語。
祁政輕咳一聲,小聲說道:「老婆,在外面呢,還是給這小子留點面子吧。」
祁硯今一視同仁,也淡淡掃了他一眼。
溫廷在旁邊聽得憋不住笑出了聲,心底瞬間暢快起來。
活該被懟,誰叫他搶走他姐姐!
溫遠嶺則和雲秋芝對視一眼,也笑著搖了搖頭。
祁硯今靜靜望著台上的女孩,眼裡是從未有過的專注與溫柔。
他的……呦呦。
他的女孩。
集天地靈秀於一身,是他放在心尖上,願傾盡所有去守護的珍寶。
恍惚間,祁硯今腦海里閃過一個模糊的,卻又莫名熟悉的畫面,竟與此刻台上低眸撫琴的女孩重疊在一起。
祁硯今捏了捏眉心,再抬眼看去時,那股恍惚感已然散去。
可胸腔下的悸動,卻不減反增。
仿佛有些刻入骨髓的印記,縱使世界輪轉、世事更迭,也終究無法抹去。
舞台上,稚棠轉眸望向台下,與祁硯今四目恰好相撞。
她杏眼微亮,唇邊輕輕彎起一道弧度,似冬日初雪乍晴,又似月光灑落星河,純美而驚艷。
那笑意淡而不寡,軟而不嬌,讓整個舞台的璀璨燈光都仿佛黯然失了色。
祁硯今呼吸驟然一滯。
——明月獨照我。
他心底忽然閃過這麼幾個字。
幾乎是同一瞬,清越的琴音里忽然多了兩分屬於少女的靈動與輕快。
像林間雀鳥輕躍,又像溪澗水花輕跳。
燈光落在台上獨奏的少女身上,宛如一幅暈染著月光與星光的寫意油畫,筆觸溫柔,每一寸光影都恰到好處。
最後一縷琴音落下,餘韻裊裊,久久不散。
稚棠起身,朝台下微微躬身,隨後轉身走下舞台。
台下的掌聲轟然響起,連綿不絕,夾雜著此起彼伏的驚嘆聲。
祁硯今也站起身,朝另一個方向走去。
稚棠剛走至舞台的幕布後,夏星晚便迎上前狠狠抱住了她:「呦呦,你怎麼能這麼好看!還這麼多才多藝!」
「你知不知道,我剛剛差點就要被你迷死了!」
稚棠軟聲笑道:「晚晚,太誇張了。」
夏星晚義正言辭地反駁:「一點都不誇張好嗎!」
「不過……」她忽然鬆開了手。
「接下來你的時間,恐怕不是我的。」
稚棠一愣:「什麼?」
夏星晚牽起她的手,繞開人流,沿著路燈明亮的校道往前走,一路走到了雲城大學裡最有名的望月橋。
石橋彎拱,晚風拂過橋下的湖面,泛起粼粼波光,襯得夜色格外溫柔。
而橋上,正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。
祁硯今就站在橋拱的正中央,身後是漫天燈火,身前是溶溶月色。
他手裡捧著一大捧花束。
有嬌嫩欲滴的粉玫瑰,有夢幻紫藍的風鈴木,還有嬌艷動人的粉色山茶花……
被人精心搭配在一起,層次錯落,在月光下非但不俗氣,反而顯得格外明艷。
「呦呦。」
他輕聲喚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