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家裡,稚棠將那束花擺在客廳的茶几上。
她盤腿坐在沙發前的墊子上,伸手輕輕撥弄著柔嫩的花瓣。
隨後進門的溫遠嶺與雲秋芝見了這一幕,對視一眼,眼底都帶著笑意。
只有溫廷站在一旁,神色似笑似怒。
可惡啊,姐姐終究是被那個男人拐到手了!
不過,只要姐姐開心健康就好。
「說起來,」溫廷皺起眉開口,「怎麼不見大姐?」
別看溫廷才十七歲,年紀不大,但其實很多事他都心知肚明。
尤其是這段時間,他更是敏銳地察覺到,家裡瀰漫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微妙氣氛。
而這份微妙,就源自大姐溫子靜。
可即便他看得出來,卻始終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,問父母他們也不說。
今晚溫子靜沒有去看表演,溫廷心裡便隱約有了猜測——也許是大姐和二姐之間出了什麼問題。
思及此,溫廷嘆了口氣。
他是怎麼也不明白,大姐都這麼大的人了,竟然還跟自己的妹妹鬧矛盾,難道她覺得這樣很有意思嗎?
溫遠嶺道:「你大姐她約了朋友出去玩。」
溫廷還想追問:「爸,到底發生……」
雲秋芝直接打斷了他:「小廷,過去陪你姐姐坐著看會電視,免得她一個人看無聊。」
溫廷悶悶地「哦」了一聲。
不說就不說,就知道把他當小孩!
「小廷,你怎麼悶悶不樂的?」
稚棠方才並沒有留意他們的對話,見溫廷臉色不太對,便轉過來問道。
溫廷搖搖頭:「沒什麼,姐姐。」
他才不會說那些事,平白惹得姐姐心煩。
晚上十點左右,溫子靜才回來。
她換好鞋,徑直走上樓,在經過稚棠的房間時,腳步不自覺頓住了。
下一瞬,她抬手在門板上輕輕敲了兩下。
房間裡很快傳來稚棠的聲音:「是媽媽嗎?」
「是我。」溫子靜開口,聲音聽上去和平日沒什麼兩樣。
門被打開,稚棠穿著柔軟的睡衣,頭髮鬆鬆地披在肩上,看到門外的溫子靜,眼底掠過一絲驚訝。
「姐姐?」她彎起眼笑道,「你回來了。」
溫子靜目光在她臉上淡淡一落,輕聲開口:「你現在有空嗎?有點事想跟你說。」
稚棠點點頭:「有空的,姐姐。」
「那去天台吧,在這裡會打擾到爸媽休息。」
稚棠愣了一下,還是乖巧地應了聲:「好。」
她隨手披了件外套,跟著溫子靜一起往樓梯盡頭的天台走去。
天台的燈只開了一盞,昏黃地落在地面,氣氛莫名安靜得有些壓抑。
夜裡風寒涼,稚棠穿好身上的外套,才不至於覺得冷。
「今晚的演出,很成功吧?」溫子靜先開了口,語氣聽似關切。
稚棠再次點點頭:「嗯。」
「祁硯今……」溫子靜語氣古怪,「他對你可真好啊。」
稚棠似乎被她嚇到了,神色一怔,吶吶地喊了聲「姐姐」。
「溫稚棠,你很得意吧。」溫子靜冷笑起來,「搶走了原本屬於自己姐姐的未婚夫,你很得意吧。」
稚棠下意識後退一步,小臉微白:「我沒有……姐姐。」
「沒有?」溫子靜往前逼近一步,「你無法否認,一開始祁硯今是我的未婚夫,不是嗎?」
稚棠臉色徹底蒼白下來,熟悉的悶痛感再度襲來,連呼吸都跟著滯澀了幾分。
「可是為什麼,到頭來他卻喜歡上了你,現在連爸媽都選擇性遺忘了,祁硯今曾經是我未婚夫這件事。」
「憑什麼?」
這些天,嫉妒和不甘逐漸蠶食著溫子靜的心,終究讓她一點點失去了理智。
她不好過,溫稚棠也別想好過!
「你還不知道吧,我在你的房間裡,安裝了一個微型攝像頭。」
溫子靜故意湊到稚棠耳邊,小聲說道。
「所以你的一舉一動,包括你寫的那個日記……全都被我看在了眼裡。」
稚棠猛地抬頭,原本就蒼白的臉更是血色盡褪:「你說什麼?」
「我記得,你的日記本里可是寫了不少東西,你說若是我拿去給祁硯今,還有爸媽看,他們會做什麼?」
溫子靜嘴角的笑意越發濃烈,眼底卻淬著冰冷的快意。
稚棠忽然間安靜下來,昏黃的燈光斜斜落在她臉上,竟映出一絲近乎嘲弄的惡意。
「姐姐,其實你在我房間裡裝攝像頭這件事,我早就知道了。」
她湊到溫子靜耳畔,輕聲吐出這麼一句話。
溫子靜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,「你說什麼……你早就知道?」
「我的好姐姐,我還知道你為什麼突然找我,無非是想刺激我,讓我的病情加重,我說的沒錯吧?」
「我很樂意配合你,現在你的目的達成了,而我的目的……」
稚棠輕輕歪頭,唇角勾起一抹純然而無辜的弧度,眼神清澈又柔軟,像是什麼都不懂的天真少女:「也即將達成。」
話音剛落。
「大姐,姐姐,你們在這裡幹什麼呢?」
溫廷的聲音在天台入口響起。
稚棠捂住悶痛不止的胸口,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幾乎是瞬間,溫廷便察覺出她的不對勁,三步並作兩步撲到她身邊:「姐姐!」
「你是不是難受?」他語速極快,平日裡清亮的少年音此刻滿是焦急與慌亂。
他立刻掏出手機,撥通了父母的電話,緊接著,又迅速撥通了祁硯今的號碼。
沒兩分鐘,溫遠嶺夫婦便急匆匆地跑上天台,看到捂著胸口幾乎喘不上氣的稚棠,兩人臉色驟變。
「呦呦!」雲秋芝快步衝上前,眼眶瞬間紅了,小心翼翼地接過溫廷懷裡的稚棠。
溫遠嶺沉聲說道:「情況不太對,趕緊送呦呦去醫院!」
自始至終,溫子靜都像個徹頭徹尾的局外人,看著他們匆匆離開天台,神色空茫一片。
樓梯間急促的腳步聲漸漸消失,天台只剩下呼嘯的夜風和昏黃孤冷的燈。
恰如溫子靜此刻的心,如墜冰窟。
她本以為自己是掌控全局的獵人,到頭來才驚覺,自己不過是落入陷阱的獵物。
一個愚蠢又自以為是的獵物。
溫子靜站在原地沉默良久,忽然低低地笑了出來。
溫稚棠,你夠狠!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