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恣走在稚棠身側,時刻關注著她的步伐。
他的目光始終落在她身上。
別說稚棠本人,就連青禾都暗自嘀咕起來。
這位霍少帥怎麼一直盯著自家小姐,若是別人,她指不定要站出來罵一句登徒子了。
稚棠微微別過眼,垂眸望著腳下,指尖輕輕攥住了腕間垂落的披肩流蘇。
霍恣留意到她的不自在,收回了視線,只是仍用眼角餘光關注著她。
碼頭混亂的情形已被霍家軍親兵徹底平息,四周人群見到霍恣,無不敬畏地退向兩側,自覺讓出一條寬闊通暢的路來。
顧嚴快步上前,對著霍恣說道:「少帥,鬧事的歹人已全部控制住,屬下先帶人押回去審訊,查清幕後主使,即刻向您稟報。」
霍恣聲線冷沉:「不必留情。」
顧嚴領命,當即揮手示意親兵,一部分親兵押著歹徒迅速離開。
「少帥,」稚棠忽然輕聲開口,「他們應當是豐城魏家和薛家派來的人。」
霍恣聞言腳步微頓,側眸看向她,「你如何得知的?」
他雖是這麼問,但其實對蘇家和魏薛兩家的恩怨早有耳聞,也清楚那些人是誰派來的。
但該有的審訊,以及必要的殺雞儆猴,一樣也不能少。
更何況……被追殺的還是他霍恣的未婚妻,他自然更不會輕易作罷。
霍恣思及此,眼裡掠過一絲冰冷的寒芒。
稚棠語調輕柔:「少帥,我想,你應該也知道我為什麼會來臨城。」
自然是為了暫避蘇家的風波——霍恣心中無比瞭然。
可念頭一轉,他竟莫名生出一絲期許,心底隱隱盼著,她也是為了履行兩人的婚約而來。
霍恣收回紛亂的思緒,聲線沉緩又鄭重:「你放心,有我在,魏薛兩家動不了你,也動不了蘇家。」
稚棠聞言,不自覺停下腳步,抬眸靜靜看向他。
微風拂過,輕輕吹起她鬢邊的碎發,更襯得她眉眼如畫,霍恣望著她,有一瞬微微失神。
兩人四目相對間,似有一層無形的屏障隔絕了外界紛擾。
稚棠率先移開視線,耳尖又悄然紅了兩分:「那稚棠就在此多謝少帥了。」
霍恣看著她耳尖那點淺淡的紅暈,喉間微緊,想說不必客氣,你我本就有婚約在身,我護著你是再應當不過的事。
但眼前的女子顯然極為保守且含蓄,恐怕暫時聽不得這些話。
他終究沒有再說什麼。
不多時,兩人便走到了黑色轎車前。
霍恣側身讓開位置,骨節分明的手虛扶在車門框上,一派紳士又自然的模樣。
稚棠抬頭望他一眼,彎腰坐進了后座。
一旁候著的親兵見狀,瞬間驚得瞪大了眼。
他們追隨霍恣多年,見慣了他在戰場上殺伐決斷、冷酷狠厲的樣子,何曾見過他有這般細緻體貼的模樣?
霍恣吩咐其餘人乘坐後面的車輛隨行,隨即也坐進了轎車裡。
轎車平穩啟動,朝著霍府的方向駛去。
霍家軍的親兵們看著遠去的轎車,依舊難掩心底詫異,彼此對視一眼,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,卻誰也不敢多言。
而此時車廂內,卻是一片安靜。
稚棠偏頭望向車窗,垂落的長睫恰好掩去了眼底一閃而過的深思。
方才……在看到男主的第一眼,她的心竟然也跟著輕輕一顫,像是被微風拂過的湖面,無端漾開一圈細密溫柔的漣漪。
足夠深刻,也足夠令她心神恍惚。
而若是沒看錯的話,男主對她也同樣……
有意思。
稚棠這麼想著,唇邊忽然勾起一抹狡黠靈動的笑意,像只暗自起了壞心思的小狐狸。
霍恣有心想說些什麼,但卻找不到話頭。
「少帥,為什麼一直看著我?」稚棠的聲音輕軟。
霍恣緊繃的肩背倏然僵了一瞬,那雙墨色瞳眸緩緩轉向身側的女子:「你是我的未婚妻。」
言下之意便是,我看自己的未婚妻,天經地義。
他的語氣依舊是慣常的沉冷,沒有半分輕佻,像是在宣告一件既定事實。
只是他垂在身側的手,指尖不自覺蜷起,掩去了心底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。
執掌霍家軍多年,霍恣見慣了刀光劍影,聽慣了阿諛奉承,縱是面對千軍萬馬都能從容應對。
可偏偏對著眼前這個女子,他竟會生出這般難以自控的在意。
不想嚇到她,但更不想讓她覺得自己不在意她,不在意這樁婚約。
思緒翻湧間,霍恣心底自嘲一笑。
想起在來接她之前,自己還滿心想著尋個時機退婚,不願接受包辦婚姻,更不願被兒女情長束縛,一心只在軍政與霍家軍上。
可如今卻是自己率先亂了心。
他看見女子聽見自己的話,素白的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,漫上一層淺淡的緋紅,連帶著脖頸都染了幾分柔粉。
她本就生得清艷動人,這般羞怯模樣,更像一朵被春風吹得微垂的海棠,嬌柔又惹人憐惜。
端莊,溫婉,清雅,大方,卻又藏著幾分不諳世事的純稚。
這樣的女子,理應被人以珠玉供養,免她驚、免她擾,讓她一輩子都守在安穩靜好的歲月里,不必沾世間險惡,不必見刀光血影。
而恰巧的是,他霍恣有這個能力。
而且他本就是她的未婚夫,不是嗎?
稚棠卻忽然輕聲開口:「之前我曾聽聞,少帥不喜舊式女子,反倒更欣賞新式女子……」
「不是。」霍恣當即沉聲否認,語氣篤定,沒有絲毫猶疑。
他從前不喜的,從來不是舊式女子,而是那些不懂變通的迂腐舊規矩,卻從未對舊式女子有過任何偏見,更談不上欣賞什麼新式女子。
在他眼裡,舊式新式並無多大差別,縱然如今新式思想日漸盛行,於他而言也掀不起多少波瀾。
「無論舊式新式,你只管以你自己喜歡的方式生活就好,何必在意他人想法?」
說這句話時,霍恣的眸光緊緊盯著眼前女子,像在訴說某種承諾。
稚棠被他看得心頭微亂,長睫微微顫了顫,杏眼裡卻漾開淺淺的笑意。
那笑意極輕,似落於湖面的碎光,只在眼尾暈開一點弧度。
她輕輕點了下頭:「嗯。」
霍恣望著她,只覺胸腔下的心臟在不受控制地劇烈怦然跳動,滾燙的悸動直直撞向心口。
有些心動,從一開始就覆水難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