臨城,霍帥府。
稚棠坐在書房裡,面前放著兩份報紙。
一份寫著豐城大帥魏振成狼子野心覬覦臨城地界,竟意圖將霍少帥強行扣留在豐城,以此拿捏霍家兵權,順勢吞併臨城勢力。
另一份則是剛加急送抵的戰地號外,上面寫著兵戈已起,霍少帥脫身而出當即整軍列陣,兩軍於豐城郊野正式交戰。
這兩份報紙是一個月前的,一直放在書房裡。
「快一個月了……」
她輕聲呢喃,眼眸微微放空,眉宇間攏著一層淺淡愁緒。
豐城由魏振成執掌多年,此人行事霸道蠻橫,一心只顧擴張私權、縱情享樂,向來無心打理民生商事。
較之霍濟川和霍恣父子二人共治下,井然安定又繁盛的臨城,本就差了不止一籌。
如今戰火驟燃,城中又缺了能穩住大局的主心骨,往日潛藏的弊病盡數顯露,豐城亂象便被徹徹底底掀了起來。
臨城因有霍濟川坐鎮,終究算是安穩無虞,可街面上還是少了些往日的喧囂與熱鬧。
原本車水馬龍的臨街商鋪,如今多是門庭冷清,大多數攤販每天都早早收了攤,不敢在外多做逗留。
唯有霍府附近的街巷,守備依舊森嚴,親兵護衛往來巡查,將一切不安分的苗頭盡數壓下。
稚棠身在霍府,也幾乎沒聽過半句擾亂人心的閒言,還是和從前一樣安穩自在。
只是誰都看得出來,她心底無時無刻不在牽掛前線的霍恣。
傅筠怕她久居府中感到煩悶,又憂心她思慮過甚,便日日和霍輕虞一同前來,陪她閒話解悶。
蘇永山則時不時與霍濟川閉門議事,二人常在軍務書房久坐,商議糧草調配、邊界布防等事。
一切都在相安無事中度過。
*
時間悄然而過,又是一個多月後。
前些日子縈繞著臨城的焦灼,終究被豐城前線加急傳回的捷報盡數吹散。
素白的報頁上,字字句句皆是振奮人心的戰況:
霍少帥率軍連破魏振成三道主力防線,收繳大批軍械糧草,豐城叛軍潰不成軍,魏振成率殘部退守城內,已成瓮中之鱉,此戰大勝已定,不日便可收復豐城,凱旋歸臨。
稚棠的心情,肉眼可見地變得明朗起來。
這天,稚棠正坐在後園裡悠閒看書。
「堂嫂,我又來找你了!」
就在這時,不遠處忽然傳來霍輕虞的聲音。
稚棠收回思緒,抬眸看去,只見霍輕虞手裡拎著一個精緻的黑漆小皮盒,步履輕快地朝這邊走來。
傅筠緩步跟在身後,含笑看著兩人。
「堂嫂你看,這是我今早逛舊貨街時,從一位老掌柜那裡淘到的好東西,是一副地道的玳瑁眼鏡,你戴上肯定特別有那個感覺!」
霍輕虞走到書桌前,獻寶似的將那個小皮盒打開。
一副玳瑁眼鏡便露出來——暖琥珀色的紋理流轉著溫潤的光澤,鏡腿弧度流暢,透著老物件獨有的細膩質感。
不過這副眼鏡只是一副平光款式,並沒有度數。
稚棠還挺喜歡這些老物件的,當然,新鮮有趣的小玩意兒,她也同樣喜歡。
不過,眼前這副眼鏡看著並不適合她。
稚棠這麼想著,也這麼說了。
霍輕虞用沉思的表情看了她好一會,語氣堅定道:「不,我覺得肯定很適合堂嫂你。」
其實在她眼裡,她堂嫂氣質這麼出眾,又這麼漂亮,尤其是穿著旗袍時,眉眼間儘是古典雅致,一顰一笑皆風韻天然。
這般出眾姿容,怎麼可能撐不起一副小小的玳瑁眼鏡。
傅筠也笑道:「可以戴上看看,反正這是在家裡,並不是在外面。」
「那我試試。」稚棠看著那霍輕虞期待的小眼神,不由頷首,伸手接過那副眼鏡。
她抬手將眼鏡架於鼻樑之上,鏡腿妥帖貼合鬢邊,尺寸倒是剛剛好。
霍輕虞眼睛瞬間一亮:「好看!」
她不知從哪裡掏出一面小巧的銀邊圓柄手鏡,遞到稚棠面前。
稚棠看向鏡中。
她今日穿的是一件純色象牙白改良旗袍,黑髮松松挽成溫婉髮髻,耳側僅綴一枚溫潤的淡玉珠耳墜。
暖琥珀色的玳瑁眼鏡輕覆在眉眼之間,溫潤的復古色澤與素淨柔和的旗袍完美相融。
深淺冷暖恰到好處地彼此烘托,褪去了純色旗袍的單薄清冷,愈發襯得她膚白勝雪,眉眼清靈動人。
自帶幾分書卷氤氳的知性與復古沉雅的溫婉韻味,整個人宛如一幅被歲月溫柔定格的畫卷。
與往日極為不同,是另一種風格。
看起來有點像女大學生,稚棠在心裡默默想道。
霍輕虞湊上前瞧了又瞧,由衷讚嘆出聲:「堂嫂,你戴上這副眼鏡之後,斯文又書卷氣滿滿,活脫脫就是一位氣質絕佳的女大學生!」
傅筠亦是頷首,表示贊同。
「身穿軍裝的軍閥少帥,與斯文清雋的女大學生……」
霍輕虞不知在腦海里想了些什麼,臉上的表情逐漸變得有些奇怪。
傅筠輕輕一拍她的頭,「收斂點你的表情,別這麼……」
她欲言又止,終究是把那個詞咽了回去。
霍輕虞朝她輕吐了下舌頭,湊過來挽著稚棠的手:「堂嫂,我們出去看電影吧,正好這個時候電影院肯定人不多。」
稚棠搖了搖頭:「還是不……」
她話還未說完,霍輕虞就晃著她的手臂,說道:「別嘛堂嫂,如今捷報頻傳,堂哥勝局已定,你也該松松心出去散散心才是。」
「輕虞說得有理。」傅筠也在一旁附和,「你在府中待了兩個多月,幾乎沒怎麼出過門,現下局勢再無兇險,大可放寬心出去走走。」
「好吧。」稚棠還是應了。
她確實也悶在府里太久了,出去走走也不錯。
話音落定的剎那,霍輕虞挽著她臂彎的手微不可察地頓了頓,不著痕跡地偏過頭,看向身旁的傅筠。
傅筠也側過頭,兩人極快地互相對視了一眼,不過一瞬便各自收回。
稚棠卻似有所覺,在兩人沒注意到的地方,杏眼輕輕眯起。
似乎有哪裡不太對勁。
莫非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