臨城的街道雖不復往日車水馬龍的喧囂,卻也安穩平和。
不多時,一輛黑色轎車便在一家影院門前停下。
街上三三兩兩的行人目光下意識被吸引,紛紛看了過來。
待車門推開,先見霍輕虞走下車,又見稚棠緊隨其後,心裡俱是一驚。
儘管他們可能都沒見過稚棠,但如今臨城又有誰認不出,這位就是霍少帥的未婚妻。
有關她的事,如今雖尚未傳遍全城,消息卻早已在市井間悄然傳開。
許多人都曉得這位霍少夫人通曉醫理,親手制出不少療傷膏藥,源源不斷送往前線,為戰事出力良多。
對於這樣一位女子,臨城百姓心中皆是由衷敬重。
待稚棠和霍輕虞都下了車後,隨行的護衛散開,守在轎車兩側與影院入口。
稚棠抬眸望去,發現這家影院門前冷冷清清,竟幾乎看不到一個人。
她心底那絲隱隱的不對勁愈發濃重。
「輕虞,怎麼這家影院這麼冷清,一個人都沒有?」稚棠狀似無意問道。
霍輕虞聞言微頓,轉瞬又笑著說道:「估計是戰事未歇,人心尚且惶然,尋常百姓都不大敢隨意出門閒逛,自然也就沒人來觀影了。」
稚棠輕聲應道:「這樣啊,那我們進去吧。」
她面上神色未變,心底卻是微哂。
隨之而來的,是胸腔里悄然漫開的期待與歡喜,如同春日裡破土的嫩芽,頃刻間蔓延至四肢百骸。
她目光不由看向影院入口,跟著霍輕虞走進去。
影院內空氣靜謐,只有頭頂幾盞覆著黃銅燈罩的壁燈亮著,暖光透過磨砂玻璃,在空間裡灑下一層柔和的光暈。
「堂嫂,我們坐那裡。」
霍輕虞扶著她的手臂,引著她往中央的雅座區走去。
兩人剛在坐下不久,眼前的燈光驟然一暗。
原本柔和的壁燈瞬間熄滅,影院陷入一片極深的寂靜和黑暗。
稚棠愣住,下意識看向身旁的霍輕虞。
此時影院裡只剩一點點微弱的光線,她只能隱約看到霍輕虞似乎動了。
「堂嫂,你在這裡等我一下,我去看看是怎麼回事。」
稚棠輕輕歪頭:「好。」
影院內響起了腳步聲,聽著似乎是霍輕虞的,但稚棠知道不是。
不過片刻,一道暖亮的光束驟然從影院頂端灑落,精準落在中央雅座前方的空地上。
稚棠下意識抬頭看去。
那裡,正有一道挺拔的身影靜靜佇立。
男人身著一身筆挺的墨綠色軍裝,肩章上的星徽在燈光下閃著冷光,腰間皮帶束得腰身緊實,襯得肩背愈發寬闊挺拔。
他臉上是沙場淬鍊出的冷硬輪廓,可那雙深邃的墨色眼眸,卻在望向她的瞬間,盡數化作了溫柔的潮水。
是霍恣。
他真的回來了。
稚棠坐在座椅上,渾身像是被定住一般,一瞬不瞬地望著眼前的人,眼尾微微泛起紅意。
壓在心底數月的思念與牽掛,此刻盡數奔涌而出,化作一腔滾燙歡喜,將整顆心都浸得發軟。
霍恣看著她,唇角緩緩勾起一抹極淺的笑意,抬手輕輕理了理自己的軍帽檐,邁步朝她走來。
每一步都沉穩有力,軍靴踩在木質地板上,發出清脆的聲響。
一步步,踩進稚棠早已亂了節拍的心跳里。
走至身前,他一直背在身後的那隻手,終於抬了起來。
他的手中,赫然捧著一大束瑩白如雪的白玫瑰,花瓣飽滿豐盈,在暖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。
「呦呦,我回來了。」
他嗓音低沉沙啞,是連日奔波未曾好好歇息的疲憊,卻又帶著化不開的繾綣眷戀。
一字一句,都像是在心底反覆描摹了千萬遍。
他垂眸凝視著她,眼裡是一如既往的專注與愛意。
稚棠望著那束白玫瑰,緩慢伸出手,接了過來。
「阿恣……」
她輕聲喚他,聲音帶著一絲輕顫。
霍恣望著她泛紅的眼尾,心頭霎時漾開一片疼惜,再也忍不住,抬手用指腹輕輕拂過她臉頰。
那指腹帶著薄繭,是握槍、握筆磨礪出的溫度,觸碰到稚棠微涼的肌膚時,卻輕得像一片雲。
稚棠杏眼一片水盈,忽而站起身,輕輕撲進了他懷裡。
他的懷抱是那樣堅實,帶著仍未散盡的硝煙氣息,卻是她日夜思念的安穩與歸屬。
霍恣下意識收緊手臂,將她整個人牢牢圈進懷裡。
他低頭,下巴輕輕抵在她的發頂,低沉的嗓音裡帶著笑意,語氣滿是寵溺:「才分開兩個月,呦呦竟然就這麼想我了?」
稚棠埋在他堅實的懷抱里,靜靜沉默了半晌。
她沒有應聲,卻忽然伸出手,帶著幾分嬌嗔的力道,狠狠擰了擰他的胸膛。
「不會說話就別說了!」
稚棠說著,抬眸瞪他一眼,杏眼水光瀲灩,卻偏要做出幾分兇巴巴的模樣。
霍恣低低笑出聲,胸腔陣陣震動,將她抱得愈發緊了些。
「是我的錯,不該逗我們呦呦。」他垂首,柔聲說道。
稚棠這才滿意地勾起唇,露出一副孺子可教也的表情。
霍恣被她可愛到了。
他手臂微微使力,穩穩將她半抱起身,讓她剛好與自己平視,目光直直撞入她盛滿水光的杏眼之中。
在稚棠怔愣的目光下,他空著的另一隻手不知從哪裡摸出一副眼鏡。
這不是方才輕虞送她的那副玳瑁眼鏡嗎?怎麼會在他手裡。
霍恣唇角微勾,將眼鏡給懷裡的小姑娘戴上。
不等稚棠反應,他便俯身,低頭狠狠吻了下去。
這個吻帶著克制不住的滾燙與急切,將滿腔情愫,盡數撞進交融的唇齒間。
曖昧的聲音在寂靜的空間裡響起,落下的暖光繾綣流淌,將二人相擁相吻的身影暈染得溫柔綿長。
戴著眼鏡的稚棠眉眼顯得愈發清艷,眼睫顫顫翕合,似振翅欲落的蝶。
她下意識攥緊了霍恣筆挺的軍裝前襟,全身的力氣仿佛都被這綿長的吻抽離,整個人軟軟倚在他懷中。
炙熱的吻先是往上,在那副眼鏡底下的眼尾處流連而過,隨後又是往下。
「啪嗒。」
稚棠手裡握著的那束花再也握不住,墜落在地上,發出細微的聲響。
迷迷糊糊間,稚棠似乎聽到埋首在她身前的男人低聲說了一句。
「呦呦,我們結婚吧。」
「好嗎?」
稚棠的杏眼泛起迷離的水光,顫著微濕的睫羽軟聲回道:「……好。」
霍恣抬起頭,低低笑出聲來。
下一瞬,稚棠只覺耳邊拂過溫熱的氣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