話音落下的剎那。
所有人都愣在原地,一時間竟無人言語。
霍恣渾身一震,握著稚棠的手指驟然收緊,卻又怕弄疼她,轉瞬便放緩了力道。
那雙常年覆著冷冽與殺伐的墨色眼眸,此刻猛地亮起,裡面儘是狂喜與動容。
還有一種果真如此、塵埃落定的感覺。
他反覆確認般看向林大夫,嗓音緊繃發啞:「林大夫……此話當真?」
「千真萬確。」林大夫捋著花白長須,笑意愈發懇切,「少夫人脈象溫潤沉穩,是實打實的喜脈,雖時日尚淺,但胎相穩固,往後只需靜心靜養,切忌勞累操勞,便可安然無恙。」
此言一出,再無人懷疑。
傅筠捂住心口,眼眶倏地一熱,滿心的歡喜幾乎要溢出來。
「太好了,沒想到我們霍府這麼快,又能迎來一樁喜事。」
方才還面色凝重的蘇永山,聞言先是一怔,隨後是幾分錯愕與欣慰。
他心底輕輕一顫。
他捧在手心長大的女兒,往後,也要做母親了。
霍輕虞瞬間喜上眉梢,再也繃不住神情,亮晶晶的眸子看著稚棠,滿眼都是歡喜與好奇。
霍濟川臉上也露出一抹沉穩溫和的笑意,往日裡嚴肅端重的眉眼盡數舒展。
這確實是天大的喜事。
在場眾人之中,反而是確診懷孕的稚棠本人,反應最為遲鈍。
她怔怔坐在椅上,杏眼微睜,臉上還帶著未散去的茫然,好似還沒完全消化懷孕這件事。
直到霍恣在她的手背上落下一個輕柔的吻,她才緩緩回過神。
原來……她真的懷孕了。
她跟阿恣才結婚四個多月,就懷孕了。
「阿恣……」
她輕聲開口,聲音細細軟軟,帶著幾分未脫的懵懂,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歡喜與無措。
霍恣仰頭看她:「我在,呦呦,我們要有孩子了。」
稚棠小小聲說道:「感覺好突然啊。」
她都沒反應過來,孩子就突然在她肚子裡了。
霍恣微頓了下:「我也是。」
他確實也沒想到,他的小妻子會這麼快有孕,著實打了他一個措手不及。
不過不知為何,他心底深處又莫名有種……不是很意外的感覺。
這種感覺來得分外奇怪,又篤定。
不過眼下霍恣也懶得去深究,他的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他的小妻子身上。
「林大夫,內人這段時間時常覺得身體疲乏,四肢發軟,這些狀況可是孕期正常徵兆?」
「平日裡飲食起居,又有哪些需要格外避諱、細心調養的?」
霍恣轉頭看向林大夫,神色瞬間變得鄭重無比。
林大夫聞言,聞聲作答:「少帥盡可放心,少夫人身體疲乏、四肢酸軟,皆是孕初期常見徵象,只因個人體質不同,妊娠反應也各有差異。」
「不過照少帥這麼說,少夫人應當是未有過噁心反胃、孕吐等不適,乃是極好的境況,說明母體康健,腹中胎兒也安穩和順,無需過度憂心。」
霍恣聞言,心神微松,第一反應便是說:「那看來這個孩子是懂得體恤母親的。」
聽得清清楚楚的眾人:「……」
稚棠輕輕歪頭,心裡竟然莫名覺得,他這句話有些耳熟。
林大夫面色如常,接著細說孕期種種禁忌:「飲食需清淡滋補,忌生冷寒涼……」
一應事宜盡數交代妥當後,他便起身告辭。
霍恣微微頷首,吩咐管家備上診金與厚禮,客氣相送。
「呦呦,以後媽每天親自下廚,給你燉安胎養氣的滋補湯羹,保准好喝又營養。」
傅筠連忙上前,握住稚棠的另一隻手,殷殷說道。
稚棠笑著點下頭:「好,謝謝媽。」
「還有我還有我,堂嫂,以後我每天過來陪你,給你解悶!」
霍輕虞也忙不迭出聲道。
稚棠看著她笑道:「好,那就謝謝輕虞了。」
懷孕的稚棠,直接成為了全府上下最金貴的「易碎品」。
儘管往日她也是霍府里最受關注的那個人,卻從沒有像如今這般小心翼翼的模樣。
剛開始還好,但久了稚棠就有些無奈了。
因為她的妊娠反應實在太輕了,輕到幾乎和常人無異。
除了時常會犯睏乏力,沒有噁心孕吐,沒有食欲不振,能吃能睡,全然不像旁人懷孕那般辛苦。
到了孕期滿三個月,稚棠的肚子便有些微微鼓了起來,已經翻看了不少醫書、熟記孕產常識的霍恣,當即覺出了不對勁。
再次請了林大夫上門診脈後,診出了稚棠懷著的是雙胞胎。
這下子,眾人更是驚喜交加。
但隨之而來的,是更加小心的態度,其中以霍恣為最。
從前他便對稚棠呵護備至,如今得知她懷著兩個孩子,直接變成了寸步不離地跟著。
連軍務也是顧嚴在處理居多,除非有重要軍情必須他親自定奪,否則他半步都不願離開稚棠身邊。
往日裡殺伐果決的霍少帥,如今徹底變成了居家守著妻子的模樣。
任誰見了,不說一句百鍊鋼化為繞指柔。
轉眼間,稚棠已懷孕滿六個月。
彼時她正臥在後園的軟榻上,安靜曬著太陽,眉眼間儘是愜意閒適。
霍恣走過來,站在不遠處,眸光溫柔地落在她身上,腳步放得極輕,生怕驚擾了這份靜謐。
許是感受到他的目光,稚棠睜開眼,看到他後瞬間彎起唇角:「阿恣,你忙完啦。」
「嗯,現在感覺怎麼樣?」
霍恣快步走到軟榻邊,刻意放緩動作,蹲下身與她平視。
「除了感覺身體有點笨重,其他的都還好。」
稚棠微微動了動身子,雙手下意識護在隆起的肚腹上,眉眼彎彎,「寶寶們也很乖,很少鬧我,就是偶爾會動一動,像在跟我打招呼一樣。」
霍恣伸出手,輕輕搭在她隆起的小腹上,現在的寶寶是安靜的寶寶,並沒有動。
不過他也不失望,因為他早就感受到過了。
「說起來,」稚棠眨了眨杏眼,語氣帶著幾分好奇與期待,輕聲問道,「阿恣,你給寶寶們起好名字了嗎?」
霍恣半蹲在榻前,仰頭望著眼前眉眼溫軟的小妻子。
他說道:「早就起好了。男孩單字一個淵,女孩單字一個檸。」
是的,稚棠懷的不僅是雙胞胎,更是龍鳳胎。
這是林大夫在稚棠孕期滿四個月後,才診出來的。
「霍淵,霍檸……」稚棠輕聲念了兩遍,「挺好聽的。」
「嗯,你滿意就好。」
霍恣靠在軟榻旁,將小妻子半摟進懷裡。
稚棠纖白的指尖輕輕攥住他的衣襟,感受著他懷裡令人心安的溫熱氣息,微微闔上眼。
午後的風輕輕拂過後園的花木,帶來淡淡的花香。
陽光溫柔地灑在兩人身上,暖而不燥。
霍恣也勾起唇,安靜地抱著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