滿殿女眷個個眼觀鼻鼻觀心,恨不得當場隱身。
誰能想到,素來端方自持的太子,護起一個人來,竟這般毫無遮掩、明目張胆。
稚棠笑靨如花道:「沒有受委屈,就是有些人太聒噪了。」
她說得直白坦然,半點不遮掩。
南榮暝:「叫她閉上嘴便是。」
陳家姑娘渾身劇震,一張臉瞬間褪盡最後一絲血色,白得近乎透明。
三皇子冷眼瞧著這一幕,只覺可笑又刺眼。
堂堂太子,竟被一個女人迷得失了分寸,簡直是昏聵糊塗。
今日南榮暝能為她輕棄禮法,來日便能為她輕棄江山。
這般沉溺情愛、被兒女情長捆住手腳的儲君,何德何能居東宮之位?
可念頭翻湧千萬,他面上半點不露,只斂去眼底過重的怨毒,換上一副隱忍的神色。
稚棠彎彎眉眼,眼底漾著明媚笑意,「殿下說的極是。」
南榮暝見狀,轉頭示意玄一。
玄一立刻會意,沉聲揮手,兩名侍衛立刻跨步上前。
陳家姑娘雙腿一軟,險些踉蹌倒地,一雙眼瞬間蓄滿屈辱的水光,又懼又恨,卻半字不敢辯駁。
侍衛上前輕請,陳家姑娘顏面盡失,只能在滿堂死寂的注視下,被帶出了暖閣。
無人敢出聲,只是心中對這位佑寧縣主在太子心中的分量,有了最透徹的認知。
南榮暝還看了眼三皇子,似乎在想要不要也把他請出去。
在他心裡,任何可能惹呦呦不快的人,都不該站在呦呦面前。
「殿下。」
嬌軟清甜的聲音響起,打斷了南榮暝的思緒。
稚棠興致盎然:「我聽聞投壺是件趣事,不如我們來玩投壺取樂吧?」
一旁坐著的顧韻華聞言當即含笑應聲,立時吩咐張嬤嬤前去備齊投壺箭支等物,盡數送至暖閣中來。
難得自家女兒有這般興致,再看太子萬般縱容的模樣,定然不會駁了女兒心意,自是要一應準備周全。
至於方才的小小風波,她怎麼沒有看到?
滿殿眾人見狀連忙應聲附和,盡數笑著稱好。
南榮暝輕輕頷首:「好。」
站在旁邊的趙若宜面色早已僵住,手足都有些無處安放。
她又不是瞎子,更不是傻子,如何看不明白太子對雲稚棠那份毫無底線的偏愛與護持。
想起方才自己說的那句話,此刻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發燙,耳根都燒得通紅。
但心底同時又生出幾分羞惱,好你個雲稚棠!
明明早與太子情意相通,卻半句不提,冷眼瞧著自己一心痴念,惦記著太子妃之位!
「趙若宜,你不會是被打擊到了吧?」
顏心伊湊過來,似笑非笑打趣道。
「胡言亂語!」
趙若宜頓時惱羞成怒,狠狠瞪了她一眼,語氣又急又躁,滿是被戳中了心事的窘迫。
雖然她看不慣雲稚棠處處壓過自己,更看不慣太子獨獨偏袒她的模樣,可心裡也清楚,縱使滿心不甘,終究也是無濟於事。
「你就承認了吧,」顏心伊偏不住嘴,「你就是比不過我家呦呦。」
趙若宜朝她假笑著,不欲與她多言,退到了自家母親身邊。
趙夫人拍拍她的肩膀,無聲地安撫。
不多時,張嬤嬤便領著一眾丫鬟捧著投壺與箭支走過來。
暖閣內氣氛漸漸活絡開來,先前略顯沉悶的氣息一掃而空。
女眷們紛紛圍攏上前,三三兩兩結伴而立,準備一同參與玩樂。
「給你看看,我投壺可厲害了。」
「你的水平我還能不知道?」
稚棠站在一旁,饒有興致地望著眾人輪番上前試投。
「呦呦你看我!」
顏心伊興沖沖取過幾支箭矢,站直身子擺好姿勢,屏氣凝神朝著銅壺投去。
奈何準頭欠佳,幾支箭不是偏斜落地,便是堪堪擦著壺口彈開,一支都沒能穩穩落入其中。
「噗!」稚棠忍俊不禁。
顏心伊頓時垮下小臉,悻悻地收回手,語氣滿是不服氣:「今日手感不佳,算不得數!」
其餘人歡笑起來,氣氛越發輕鬆熱鬧。
接連幾位女眷依次上前嘗試,有得心應手接連命中的,也有頻頻失手惹來玩笑打趣的。
稚棠覺得甚是有意思,連南榮暝什麼時候引著她坐下都未曾察覺。
南榮暝抬手示意玄一,很快幾樣精緻食盒便送了過來,裡頭滿滿當當擺著軟糯糕團、清甜蜜餞,還有蜜漬金橘。
「阿暝哥哥,你玩過投壺嗎?」
稚棠轉過頭,仰著一張瑩白小臉好奇問道。
「幼時玩過。」南榮暝伸手拿起盤中蜜漬金橘,慢條斯理剝去外皮,將果肉剔得乾乾淨淨,「倒是許久不曾碰過了。」
說罷,他將剝好的金橘果肉放在小巧玉碟之中,輕輕推到稚棠面前。
稚棠捏起果肉送入口中,清甜爽口的滋味在唇齒間漫開。
她笑著:「好甜。」
她晃了晃頭,又道:「那等會兒阿暝哥哥投給我看看嘛。」
南榮暝:「好。」
兩人這般親昵自然的模樣落入旁人眼中,周遭不少女眷皆是悄悄側目。
卻又不敢明目張胆多看,只敢飛快掃上一眼,便連忙收回了視線。
又吃了幾塊糕團後,稚棠搖搖頭,「阿暝哥哥,我不吃了,我們也過去吧。」
眾人見二人走來,紛紛自覺讓出位置,原本嬉鬧說笑的聲音也輕了幾分。
有人連忙笑著開口邀約,「太子殿下難得閒情,不如也上手一試?」
南榮暝頷首,伸手接過一旁侍衛遞來的箭矢。
他站姿端正沉穩,手腕微微一動,箭矢接連投出。
「咻!」
幾聲輕響,箭矢盡數投入銅壺中。
整套動作行雲流水,從容利落。
在場眾人皆是暗暗驚嘆,知曉太子殿下文武雙全,如今親眼所見,更是心生敬佩。
雖只是簡單的投壺,但也足以看出殿下功底深厚,尋常人根本難以企及。
「不愧是太子殿下,沒有一支是落空的。」
「那不然像你一樣支支落空嗎?」
「不會說話可以不說,沒人當你是啞巴。」
稚棠杏眼亮晶晶的:「阿暝哥哥好厲害!」
見小姑娘滿眼崇拜地看著自己,南榮暝心底不由生起滿足。
「我也要玩。」稚棠說道。
她迫不及待伸出手,眼巴巴望著他手中的箭矢,一副躍躍欲試的模樣。
南榮暝將箭矢放在她掌心,「身子站穩,手腕放平,輕輕發力便可。」
稚棠攥緊手中箭矢,凝神定氣抬手輕揚。
「咻!」
兩道輕響先後響起,兩支箭矢精準落入銅壺之內。
沒想到初次嘗試便接連投中,稚棠頓時笑開,轉頭興沖沖看向南榮暝,滿眼都是藏不住的雀躍。
「阿暝哥哥你看,我投進去了!」
這聲清甜軟糯的阿暝哥哥,清清楚楚落進在場眾人耳中。
一眾女眷兩兩對視著,皆從彼此眼底看出幾分驚異。
雖說她們看得明白,但這般稱呼……
是不是太過親密了些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