稚棠輕輕挑了下眉。
「看不出來,趙小姐還挺執著的。」
確實挺執著的,顏心伊看著趙若宜,心裡默默想道。
趙若宜被兩人一唱一和的目光看得臉上發燙,窘迫交織著惱羞。
她抬眼瞪著稚棠,傲氣道:「太子殿下少年儲君,風華絕代,京中哪位世家女子不曾心生仰慕?」
稚棠對此反應平平,倒是坐在末席角落的一人,目光死死焦著在她身上。
那雙眼睛裡,是掩不住的憤恨。
稚棠問道:「心伊,坐在那裡的是誰?」
顏心伊順著她的視線瞥了一眼,很快收回目光,湊在她耳邊低聲說:「是陳家的姑娘,陳懷瑾的親妹妹。」
至於名字是什麼,她記不得了。
「原來如此。」稚棠瞭然。
陳懷瑾的事,旁人或許不知曉內情,但陳家人會不知曉嗎?
怕是現在陳家上下,都將她視作了仇敵。
思及此,稚棠更開心了。
畢竟不招人恨的都是庸人。
也許是稚棠的目光太過直白,落在對方眼裡便帶上了幾分不屑,那名陳家姑娘只覺受盡輕視,再也無法安然坐著。
她驀地站起身,朝稚棠這邊走過來。
路過不少女眷都下意識側目打量,竊竊私語的細碎聲響傳入耳中,更讓她難堪至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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昔日陳家風光時,她也是出入宴席眾星捧月的名門小姐,如今家族失勢,便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存在。
這一切,全都是拜太子、拜雲稚棠所賜!
稚棠單手支頤,笑道:「陳小姐何故這般看著本縣主?」
真是稀奇,竟還有人試圖來她跟前挑釁。
那名陳家姑娘強笑道:「縣主說笑……」
「陳家的教養就是如此嗎?」稚棠漫不經心道,「見了本縣主,竟遲遲不禮。」
周圍眾人俱是一寂,有人更是在心底直嘀咕,方才也不見這位佑寧縣主這般啊。
如此看來,定是陳家得罪了文昌侯府。
席間一眾小姐夫人見狀,紛紛不動聲色地停下閒談,目光往二人這邊聚攏,幾乎都抱著十足的看戲心思。
她們之中不少人素來看不慣陳家的往日囂張跋扈,更有甚者本就與陳家積有舊怨,眼下這般局面,正是她們樂見其成的。
那名陳家姑娘臉色一陣青一陣白,羞惱交加,難堪得無地自容。
就在這氣氛凝滯之際,忽然聽到一聲通傳聲響起。
「三皇子殿下到——」
話音落下,眾人下意識轉頭望去。
眉眼難掩陰鬱的三皇子走進來。
經過此前一事,他雖落敗失勢,早已褪去往日盛氣凌人的皇子鋒芒,不復昔年風光。
可他終究是天家皇子,名分猶在,尊卑禮制不可廢。
席間所有女眷不敢怠慢,連忙收起臉上看戲的戲謔之色,齊齊起身斂衽行禮。
只是這份恭敬流於表面,眾人皆在暗自揣測他此刻前來的用意。
在場唯有稚棠端坐著未動,三皇子陰鷙的眸子當即冷冷射來。
他薄唇緊繃,面色愈發沉鬱,周身縈繞的低氣壓幾乎不加掩飾。
那站在原地窘迫不已的陳家姑娘,見狀心頭一喜,默默等著三皇子為她出頭,藉機打壓雲稚棠的氣焰。
其餘眾人皆是暗暗心驚,沒想到佑寧縣主竟這般不給三皇子顏面,莫非是依仗著自己於太子有恩,故而有恃無恐?
稚棠渾然不懼,唇角甚至還噙著一抹淺淺的笑意,慵懶又銳意。
三皇子冷笑道:「依本皇子看,佑寧縣主才是沒有教……」
他的話還未說完,便被另一道更為洪亮的聲音打斷。
「太子殿下駕到——」
三皇子的話戛然而止,到了嘴邊的譏諷硬生生咽了回去,臉色瞬間變得難看至極。
眾人聞聲皆是心頭一凜。
今日是怎麼了,竟然連太子殿下都來了!
只見身著一襲水青色錦袍的南榮暝緩步走近,身姿清雋挺拔,眉眼溫潤如玉,目光平和地掃過眾人。
眾人齊聲福禮:「參見太子殿下。」
南榮暝微微抬手,語聲溫和清潤:「不必多禮。」
說完,他目光自然而然越過眾人,徑直落在稚棠身上。
稚棠仍然安坐席位未曾起身,一雙杏眼亮晶晶地望著他。
南榮暝眉眼間悄然融進幾分不易察覺的溫柔,周身疏離的氣場也隨之柔和下來。
在場多是心思玲瓏的世家女眷,見稚棠如此無視尊卑禮制,太子卻未置一詞,便能從中窺見這無聲的縱容。
卻是不知,這份縱容究竟是源於救命之恩,還是……
眾人暗自思忖,卻未表露分毫,面上只裝作不知。
南榮暝問道:「方才遠遠便聽聞此間熱鬧,可是發生了何事?」
滿殿寂然,無人敢率先開口。
方才的「劍拔弩張」,幾乎人人盡收眼底。
一邊是落魄失勢的皇子、敗落的陳家,一邊是於太子有恩的佑寧縣主。
誰若是敢貿然插話,怕是會引火燒身。
僵持之際,那名陳家姑娘咬了咬下唇,率先怯聲開口,帶著幾分刻意的柔弱委屈:「回太子殿下,是臣女失禮在先,貿然驚擾了縣主,並無大礙。」
她看似認罪退讓,還將過錯攬在自己身上,反倒襯得稚棠是在仗勢欺人。
稚棠忍不住笑起來,笑容里頗有肆無忌憚之意。
一旁的三皇子忍不住在心底怒罵:蠢貨!
「是嗎?」南榮暝語調輕緩,聽不出喜怒,目光淡淡落在陳家姑娘身上。
那雙深邃的眼眸太過通透,仿佛一眼便看穿了她的小心思。
陳家姑娘心頭微緊,連忙垂首,「是臣女的不是,還請太子殿下恕罪。」
「你該向縣主請罪,而不是孤。」南榮暝說道。
陳家姑娘身子一僵,猛地抬頭,情急之下脫口辯駁:「可是太子殿下,佑寧縣主目無尊卑,見了三皇子殿下竟不行禮!」
南榮暝神色變淡,那雙素來溫潤如水的墨眸,覆上一層淺淡的凌厲。
「佑寧縣主救了孤一命,於皇家有恩。」他只道。
短短一句話,便如同一道實打實的免死金牌,輕描淡寫之間,便將稚棠所有不合禮數的舉動盡數抹去。
「三皇兄覺得呢?」南榮暝側首看向面色僵硬的三皇子。
三皇子能說什麼?
說堂堂太子的命,竟比不過區區一個禮數嗎?
他根本不敢。
更何況,在場又有誰看不出來,太子這般極致袒護,早已不是一句「救命之恩」所能囊括的。
三皇子只覺胸腔堵著一團鬱氣,沉在心底不上不下,難堪至極。
「佑寧縣主於皇家有恩,自然無需拘泥這些細枝末節的俗禮。」
這話說出來,三皇子自己都覺得荒謬。
雖說雲稚棠救了太子,確實是於皇家有恩,可她已然被封為了佑寧縣主,還要如何?
太子這番舉止,若是傳出去,也不怕雲稚棠消受不起!
南榮暝走到稚棠身前,輕聲問道:「縣主可曾受了委屈?」
眾人:「……」
太子殿下,您也太不把我們當外人了吧。
我們可是還在這呢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