轉眼間,便是五年過去。
莊嚴肅穆的宣政殿上。
皇帝一字一句道:「朕決定,禪位於皇太子南榮暝。」
話音落下,滿殿官員俱是一震,卻無半分意外譁然。
朝野上下,早已心知肚明這一日終會到來。
只因這五年來,聖上已然逐步將朝中大小庶務盡數交由太子處置,其禪位之意昭然若揭。
短暫的靜謐過後,滿朝文武齊齊躬身垂首:「臣等恭遵聖諭!吾皇聖明!」
「兒臣領旨!」
南榮暝邁步上前,整衣跪拜,行三叩大禮。
自此,帝禪位於太子,擇三日後舉行登基大典,昭告天地宗廟,布告天下。
登基大典上,新帝登臨九五,首頒兩道聖詔。
其一,冊立太子妃雲稚棠為皇后,正位中宮,母儀天下;其二,改元佑寧,上佑山河永定,下佑中宮長寧。
旨意既定,天下譁然!
畢竟朝野上下無人不曉,皇后早年曾受先帝冊封縣主,封號正是佑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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——以汝徽號,冠我紀元。
這無疑是以帝王至尊之榮,護佑其妻。
更是以萬里江山為證,明告天下,吾妻便是吾心之所系。
滿朝文武望著高台上面色沉冷的帝王,不願相信般閉了閉眼。
誰能來告訴他們,這一切都是幻覺。
年號定國運、循祖制,乃是代代相傳的規矩,這般將皇后舊號立為一朝紀元,實在是史無前例。
若非此詔於登基大典之上當眾頒下,他們定然要列隊死諫,力勸陛下收回成命。
可眾人只是眉眼間稍露幾分異議,這位素來以溫和仁厚示人的帝王,臉色便已徹底寒了下來。
那股無形的威壓如潮水般傾瀉而下,直叫人心底膽寒。
眾人心頭一凜,倏然想起五年前那場朝堂風波。
昔日那些妄圖覬覦東宮側妃之位、構陷太子妃善妒的官員,盡數被眼前這位以明升暗貶之策調離中樞,流放遠地。
當年這位僅是太子,羽翼尚未全然豐滿,便已護妻至此,不容任何人折辱半分。
更何況如今?
一念至此,滿殿文武心底僅剩的那點執拗與不甘,瞬間消散殆盡。
「呵。」
帝王輕嗤一聲,轉身邁步走下高台。
玄色龍袍曳過白玉石階,朝鳳儀宮而去。
「阿暝哥哥回來啦!」
鳳儀宮內,稚棠正在陪兩個孩子玩九連環,聽見這道熟悉的腳步聲,她抬眸一笑,清脆地喚出聲。
南榮暝腳步不自覺放輕,跨進殿門,目光第一時間便落在稚棠身上。
「父皇!」
南榮淵和南榮檸聽見動靜,也丟下手中的九連環,仰著小臉望過來。
南榮暝走上前,一手虛攬在稚棠腰間,另一隻手依次揉了揉兩個孩子柔軟的發頂。
他笑道:「淵淵和檸檸在跟母后玩什麼呢?」
南榮檸奶聲奶氣地回道:「在玩九連環!母后教我們解環環!」
身側的南榮淵也點點頭,附和著妹妹的話。
南榮暝垂眸看著一雙兒女,眼底盛滿了溫柔。
稚棠靠在他臂彎里,指尖輕輕戳了戳小傢伙們的額頭,含笑開口:「阿暝哥哥不知道,他們玩了半日,一個解開半分,一個越解越亂。」
「真是好笨的兩個崽崽呢。」
南榮檸癟起小嘴,小臉蛋鼓鼓的:「母后壞壞,檸檸只是在玩,才不是笨!」
南榮淵抿著小嘴,沒說自己是在等妹妹才解得這麼慢。
他不說,卻不代表南榮暝和稚棠看不出來。
南榮暝輕輕撫上南榮淵沉靜稚嫩的小臉,帶著瞭然於心的溫柔。
南榮淵對上父皇仿佛洞悉一切的深邃眼眸,小小的身子一僵,抿起小嘴笑起來。
「父皇也想玩,淵淵和檸檸要一起嗎?」
「好呀好呀!」南榮檸聞言眼睛瞬間亮起來,小短腿噠噠往後挪了兩步,一把抱住他的手腕。
南榮淵也坐過去,依賴地看向父皇。
稚棠便倚坐在一旁,托著下頜看著他們,眉目間滿是笑意。
伴著九連環環扣相撞的聲響,暖意浸染殿內。
*
又一個春日,悄無聲息地翻過宮牆。
御花園春意正盛,垂絲海棠開得如雲似雪。
御花園的臨水花榭內,石桌上擺著茶水和點心,稚棠正和顏心伊和趙若宜閒坐品茶。
「心伊,你看看這本話本,這可是我最喜歡的。」
顏心伊挑眉笑道:「呦呦,這已經是你第無數次跟我說,這是你最喜歡的話本了。」
稚棠眨眨眼:「是嗎?」
一旁的趙若宜:「……」
第無數次在心裡後悔,為什麼要答應顏心伊,跟著她進宮來。
她與這兩人分明是死對頭!
「怎麼了,趙大小姐,你也想給本宮念話本?」
稚棠目光轉過來,饒有興味道。
趙若宜淺淺翻了個白眼,嘴上卻恭敬道:「皇后娘娘說笑了,臣女不會念話本。」
「連念話本都不會?」稚棠挑眉看她。
趙若宜微笑:「……會。」
顏心伊在一旁樂哉哉地看戲,只覺有趣至極。
她正笑著欲開口,卻忽然感受到一道沉靜的視線,正望著這邊。
顏心伊笑意一滯,下意識順著那道目光的來處轉頭看去。
只見身著玄色龍袍的帝王不知何時,站在她們身後不遠處,那雙深邃的墨色眼眸,自始至終都凝在稚棠身上。
顏心伊頓時一驚,還未來得及起身,稚棠已然看見了他。
「阿暝哥哥!」
稚棠身子輕輕一旋,提著裙擺便撲進了南榮暝懷裡。
南榮暝骨節分明的手掌托住她的腰,力道從容,穩穩將她兜住。
「跑這麼急,不怕摔了?」
「不怕啊,阿暝哥哥會接住我的。」
稚棠依偎在他懷裡,小臉貼著他溫熱堅實的胸膛,語氣篤定又嬌憨。
這時,顏心伊和趙若宜如夢方醒,連忙斂衽行禮。
南榮暝淡淡頷首,眼裡只看著懷裡的人兒。
趙若宜看著近十年過去,卻依然明媚如初的稚棠,心頭一嘆。
歲月不僅沒有在她身上沉澱出半分滄桑世故,反而將她養得愈發純粹爛漫。
這並非歲月溫柔,是有人替她擋住了所有風霜雨雪。
而她們,只是旁觀者,亦是見證者。
御花園裡很快只剩下了帝後二人,以及幾名宮人內侍。
南榮暝低頭,看著懷中人清澈含笑的眉眼,嗓音低沉溫柔:「在想什麼?」
稚棠抬眸望他,眼底似盛著春光。
「在想……」
「我和阿暝哥哥的歲歲年年。」
南榮暝心口驀地一軟,將她擁得更緊。
願時光過得慢些,再慢些。
願他的小姑娘,永遠明媚鮮活,永遠無憂喜樂,永遠自在安然。
自此往後——
歲歲相守,朝朝不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