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過玄無咎並未細想。
他看看凌蒼珩,又看看稚棠,心底忽然浮起一句話——
紅鸞星已動,因果已新生。
看來,他這位素來清心寡欲的師弟,終究是動了凡心。
玄無咎輕嘆一聲,隨後收斂思緒,正色開口:「事不宜遲,即刻傳令各峰精銳弟子,趕往寂滅谷周邊布下結界,阻攔魔氣向外蔓延。」
「另外,明日所有峰主及長老務必齊聚主殿議事,共商應對萬劫秘境之策。」
一眾峰主、長老皆是點頭應下。
「至於凌長老……」玄無咎看向凌蒼珩,眼底藏著幾分戲謔,「便有勞師弟親自領著,好好熟悉一番宗門上下吧。」
稚棠不由微微歪頭,語氣輕軟:「那就麻煩師兄啦~」
凌蒼珩聲線低緩:「嗯。」
周遭眾峰主長老看在眼裡,紛紛暗自會心一笑,誰也沒有多言打擾,轉身各自離開。
玄無咎命眾弟子回去好生準備,便快步回了靜玄峰。
他還得回去推演一番萬靈大陸接下來的局勢走向。
稚棠仰起臉說道:「師兄,我想去逛逛藥園和煉器閣。」
凌蒼珩頷首:「好。」
藥園位于丹霞峰,整座山峰被氤氳靈霧籠罩,遠遠便能嗅到清甜醇厚的藥香。
二人踏著雲階緩步而上,沿途靈藤繞樹,各色靈草在靈氣滋養下長勢繁茂。
守園的幾名弟子見到二人,愣了一瞬,隨後說道:「仙尊。」
他們並不知稚棠的身份,可看著她走在仙尊身旁,並肩而行,又姿態親昵,一時不好多瞧。
稚棠忽然瞥見藥園一隅,生著一片挺拔如劍、葉青如鋒的靈草,隱隱縈繞著劍鳴靈氣。
她立刻抬手指去:「師兄,那個是什麼?」
凌蒼珩道:「此名劍心草,是極為罕見的劍系靈草。」
「將它入藥煉丹,煉成劍心丹,可淬鍊劍修道心,能助人突破瓶頸、頓悟高深劍訣。」
頓了頓,他又道:「劍心草和劍心丹,我的儲物戒里都有,你若喜歡可以盡數拿去。」
話音落下,幾株葉刃凝著淡淡銀輝的劍心草靜靜懸浮在他掌心,還有數枚渾圓飽滿的瑩白丹丸。
稚棠拿起一顆劍心丹,像嚼糖豆似的,不假思索便丟進了嘴裡。
她瞬間皺起小眉頭:「有點苦。」
凌蒼珩眼裡映出一絲笑意,「劍心丹本就帶澀,是有些苦的。」
一旁負責照看藥園的幾名弟子:「……」
也許我們不應該在這裡。
從未想過有朝一日會看到這樣的仙尊。
稚棠小小聲道:「早知道這麼苦,我就不吃了。」
凌蒼珩看著她鼓著腮幫子有些懊惱的模樣,眼裡笑意更深。
這時,稚棠腰間懸著的殊途劍忽然輕輕震顫了一下。
原本縈繞劍身的幽紫光華,色澤變得愈發濃郁深邃,似斂進了方才劍心丹彌散的純粹劍韻。
「看來這劍心丹確實有些用。」稚棠若有所思。
「待會到雪塵峰,我再重新煉一爐,把苦味去掉即可。」凌蒼珩說道。
稚棠好奇問道:「師兄還會煉丹?」
凌蒼珩從容頷首:「略通一二。」
稚棠彎起眉眼:「那我就等著師兄的劍心丹啦~」
凌蒼珩輕聲道:「嗯。」
他看著她理所當然的模樣,心裡只有縱容。
逛完藥園後,二人又去了煉器閣。
煉器閣位於千錘峰,整座山峰常年熱浪翻湧,空中浮動著金屬獨有的氣息。
二人行至山門前,正巧撞見千錘峰峰主迎面走來。
千錘峰峰主先是一愣,隨後朗聲笑道:「仙尊這是帶凌長老參觀來了?」
凌蒼珩微微頷首:「她初入宗門,我帶她四處熟悉一番。」
「那可巧了。」千錘峰峰主神情格外熱絡,主動側身引路,「如今秘境危機迫在眉睫,閣中弟子正趕製法器與防禦護具,也好為前往寂滅谷的同門添一份保障。」
稚棠剛跨進煉器閣,便有滾燙的氣流撲面而來。
殿宇之內熔爐林立,各色礦石、精鐵、靈玉分門別類陳列在木架之上。
往來的弟子個個埋頭忙碌,見了凌蒼珩,紛紛停下手中活計,恭敬喊了聲:「仙尊。」
目光落在稚棠身上時,也多了幾分好奇。
稚棠並不在意這些目光,邊走邊饒有興致地打量架上琳琅滿目的珍稀礦石。
凌蒼珩卻忽然將視線看向殊途劍,準確來說是劍鞘上。
先前沒太注意,這時才發覺這副劍鞘太過普通,與殊途劍實在不相配。
凌蒼珩轉頭看向身旁的千錘峰峰主,淡淡開口問道:「你這裡可有紫紋靈檀混寒玉精金?」
千錘峰峰主聞言,低頭沉吟片刻,「我記得應當是有的。」
說著他扭頭喚來身側一名管事弟子,「速去庫房清點,把剩餘的紫紋靈檀混寒玉精金取來。」
管事弟子聞言,快步走去庫房。
紫紋靈檀混寒玉精金乃是世間存量稀少的珍稀靈材,算不上頂尖的精金至寶,卻勝在質地獨特難得。
而且,若是用來鑄造劍鞘,靈檀木深淺交錯的幽紫紋路,搭配瑩白冷潤的寒玉精金鑲邊,紫白相映,天然配色便格外漂亮。
與殊途劍的紫瑩劍身再相配不過。
稚棠聞言心頭一動,側頭看向凌蒼珩。
凌蒼珩亦是垂眸回望她。
一旁的千錘峰峰主默默僵在原地:「……」
我是不是打擾到你們了。
待終於送走了二人,千錘峰峰主站在煉器閣門前,望著兩人遠去的身影,忍不住連連嘖嘖感慨。
沒想到猶如高嶺之花般的仙尊,也會有紅鸞星動的一天。
「師尊,您不小心把話說出來了。」
旁邊的弟子面無表情道。
千錘峰峰主猛地一僵,轉頭壓低聲音道:「臭小子,悄沒聲站我身後做什麼,一邊去。」
那弟子依舊面無表情:「哦。」
說著當真往一邊走去。
「我怎麼會有你這般愚鈍的弟子。」千錘峰峰主恨鐵不成鋼。
回到雪塵峰後,稚棠便問道:「師兄,你是打算親手替我鑄造新劍鞘嗎?」
凌蒼珩頷首:「嗯,紫紋靈檀混寒玉精金正好。」
稚棠嘟囔了一聲:「好長的名字。」
凌蒼珩正從儲物戒中取出煉丹爐,聞言唇角悄然揚起一抹淺淡笑意。
稚棠斜倚在白玉躺椅上,靜靜看著他忙活。
山間雲霧輕風拂過,伴著丹爐隱隱升騰的暖意,困意慢慢攀上眉眼。
不知過了多久,她緩緩闔上眼眸,低聲呢喃了一句:「師兄……」
「嗯?」凌蒼珩抬頭看過來。
稚棠輕聲軟語:「往後,師兄可以喚我呦呦。」
說罷,她便陷入了淺淺的睡意之中,長長的睫毛垂落,像覆了一層細軟蝶翼。
凌蒼珩放輕手上擺弄藥草的動作,悄然熄滅半成的丹火,緩步走到躺椅旁。
「呦呦。」
低低兩個字溫柔落下。
雪塵峰內,風雪已然盡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