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那,我是不是該喚仙尊一聲……」
「師兄?」
稚棠語調輕柔婉轉。
簡簡單單的、再尋常不過的稱呼,卻讓凌蒼珩驀地一怔。
半晌,他才喉間低低溢出一聲:「嗯。」
稚棠聞言彎了彎眉眼,唇角漾開清甜的笑意,又輕聲喚了句:「師兄。」
凌蒼珩望著她眉眼間純粹的歡喜,再次低低應下。
「師兄,這雪塵峰瞧著當真單調乏味。」
稚棠抬起手,接住一片悠悠飄落的碎雪,冰涼的雪沫在指尖轉瞬化開。
凌蒼珩緩緩抬眸,墨色眸光掃過整座雪塵峰。
下一瞬,他指尖微動,瑩白的靈力瞬間覆遍整座山巒。
層層疊疊籠罩山峰的寒霧、阻隔天地的冷意,被純粹的靈力盡數滌盪消散。
原本寸草不生的寒玉山間,點點新綠破土而出,細嫩的靈草沿著玉階、山徑肆意蔓延。
天際雲層散開,暖融融的天光穿透層雲灑落,落在寒玉殿閣之上,冰冷的千年寒玉被鍍上一層溫柔的金光,清冷殿宇驟然褪去孤絕,多了幾分人間鮮活氣。
稚棠站在原地,抬起手,纖細的指尖凝起一縷柔婉靈力,轉瞬便凝成一隻只翩躚的紫蝶。
蝶翼薄如蟬翼,泛著朦朧的瑩紫微光,翅尖綴著細碎星點。
它們先是繞著她的衣袖盤旋兩圈,而後扇動翅膀四散飛去,掠過新生的靈草,拂過溫潤的玉階,穿梭在暖融融的天光里。
在漫天飛舞的蝶影中,稚棠側過頭看向凌蒼珩笑道:「師兄。」
凌蒼珩唇角輕勾,抬手時,一隻紫蝶落在他手背上。
他從來視凡塵情愛為修道阻礙,如今卻悄然入了心。
本擬清心歸大道,怎堪一念落塵緣。
*
凌霄宗上下,皆注意到了雪塵峰這番變化。
往來的弟子遠遠望見漫山紫蝶翩躚,只覺驚奇不已,私下裡議論紛紛。
「雪塵峰上怎會有這種紫蝶?」
「重點是這個嗎?重點是現在雪塵峰上沒有雪了!」
「你怎麼知道?」
「你但凡抬頭看看站在你面前的是誰呢。」
一名弟子下意識抬頭望去,目光瞬間頓住。
凌蒼珩與稚棠從雪塵峰的玉階上緩步走下。
半開的結界通透如琉璃,眾人清楚看到了雪塵峰內的景致。
平日裡雪塵峰外設有結界,將整座山峰隔絕,尋常弟子別說踏足入內,便是隔著千山遠遠看去,也只會被靈力屏障遮擋視線。
「雪塵峰什麼時候變成了這樣。」有弟子低聲驚呼。
「你們都沒注意到嗎,站在仙尊身邊的那位仙子……」有弟子語氣滿是驚嘆。
凌蒼珩眼眸如山巔終年不化的薄雪,可望向身側之人的剎那,眸底寒霜悄然消融。
正在這時,無數道破空之聲自天際傳來。
眾人聞聲抬頭,便見數道身影踏雲而來,衣袂翻飛間靈力浩蕩,正是凌霄宗各峰峰主及長老。
為首的儼然是宗主玄無咎。
他目光先是掠過煥然一新的雪塵峰,眼底掠過一絲訝異,隨即落向並肩而立的兩人。
待看到稚棠時,他更是面露詫異。
玄無咎壓下心中波瀾,率先落地,周身磅礴靈力緩緩收斂。
「蒼珩,玄真方才在千里之外的寂滅谷察覺到異動,上古萬劫秘境怕是要現世了。」
聞言,底下大多數弟子面露茫然,僅有少數熟知上古秘聞的弟子神色驟變。
萬劫秘境乃是存於天地間的上古秘境,已然有數十萬年未曾現世,如今世間只留零星傳說。
秘境深處有一座先天至寶鎮魔塔,自古便以無上偉力,鎮壓著無數存續萬古的凶戾魔族。
也正因鎮魔塔長年鎮壓凶魔,整座秘境久而久之便被陰濁魔氣徹底充斥。
任何人族與妖族生靈一旦踏入,便會氣血翻湧,根本寸步難行,修為稍弱者甚至會當場走火入魔。
一旁的玄真接話道:「如今萬劫秘境於寂滅谷現世,魔氣正順著秘境屏障的縫隙不斷向外擴散。」
「魔氣所過之處,天地靈氣紊亂潰散,草木迅速枯萎,再任由其蔓延,周遭靈域與凡城都會蒙受大禍。」
「最重要的是,若是鎮魔塔大開,裡面的魔族盡數脫困而出,以這群凶物嗜血好殺的本性,整個萬靈大陸都將淪為人間煉獄。」
說完,玄真眼裡翻湧著濃濃的厭憎與厲色。
他一生潛心修行,最是嫉恨魔族與各類陰邪之物,眼見萬劫秘境將現,加之魔氣外泄,心頭怒火與憂慮交織在一起。
凌蒼珩神色沉靜,眉宇間不見半分慌亂,問道:「秘境徹底開啟還剩多少時日?」
玄無咎微微沉吟,指尖輕捻測算片刻,面色愈發凝重:「至多還有一個月。」
此言一出,眾人皆是心頭一震。
竟然只有一個月,要知道他們閉關可是動輒數年甚至上百年的。
「師兄可曾將此事告知了妖族?」凌蒼珩問道。
玄無咎聞言頷首:「我已經第一時間遣人前往了妖族,妖皇明日便會親自前來凌霄宗,與我們共商應對之策。」
妖族與人族有些不同,族中尊卑秩序分明,一切皆由妖皇統領。
凌蒼珩:「那便先行派人前往,遏制魔氣擴散。」
玄無咎嘆了口氣:「也只能如此了。」
稚棠聽得蹙起眉尖,怎麼又是魔族,對凌蒼珩低聲說道:「師兄,難道不能一舉剿滅魔族嗎?」
在場除了那些弟子,多是修為高深之人,又怎會聽不到她的低語。
一時間,周遭不少目光悄然望了過來,神色各異。
「自然可以。」凌蒼珩說道,「只是以如今人族和妖族的實力,尚且做不到。」
稚棠點點頭:「喔。」
她還以為是天道不允許呢。
玄無咎看著湊得極近的兩人,不由問道:「不知這位道友是?」
「我正要去跟師兄說此事,她名喚凌稚棠,是凌霄宗新晉的長老。」
凌蒼珩雖然並非宗主,但區區一個長老之位,他還是能決定的。
玄無咎稍一怔神,旋即回過神色,面上露出友善笑意,拱手道:「原來如此,那日後便有勞凌長老一同分擔宗門事務了。」
稚棠把玩著手中的殊途劍,笑道:「宗主客氣了。」
玄無咎眉梢微微一動,目光落在那柄長劍上。
這把劍……
他竟生出幾分莫名的熟悉之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