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傾嫵望著凌蒼珩,忽然有些想不通,自己當初究竟看上了他哪裡。
這人不僅話少,還不解風情、不近人情。
除了修為高些,便只剩一身清冷寡淡的性子,平日裡難得有半分溫和,連一句軟話都吝於出口。
像凌長老這樣的美人,配上凌蒼珩當真是可惜了。
這時的月傾嫵全然忘了,方才稚棠是怎樣對她的。
「凌長老,我們合歡宗也有不少樣貌俊俏的……」
月傾嫵的話堪堪說了一半,凌蒼珩忽然抬眸看了她一眼。
那目光極淡,似覆著一層終年不化的寒霜,裹挾著一股無聲無息的磅礴威壓沉沉壓來。
月傾嫵心頭猛地一沉,喉間驟然發緊。
未說完的話,像是被無形的禁制硬生生堵截在唇齒之間,再也吐不出半個字。
他竟然對她用了禁言術!
該死的凌蒼珩!
稚棠似笑非笑地看她一眼,隨後跟在凌蒼珩身邊往凌霄宗主殿而去。
唯餘下眾人站在原地,面面相覷。
巍峨宏偉的凌霄宗主殿矗立在雲海之巔,殿內仙霧裊裊,靈氣充盈四方。
殿內眾人聽聞腳步聲,下意識齊齊抬首看過來。
「凌仙尊回來了?」
殿中高位側席上,正斜倚著一道極盡張揚艷絕的緋色身影。
那人一身鎏金暗紋緋紅長袍,衣袂間繡著隱現的烈焰鳳紋,瞳色是極淺的熾金,似藏著不滅的鳳凰明火。
正是妖皇,鳳長歸。
他本體為上古赤炎鳳凰,浴火不滅,壽元亘古,已統領妖族數十萬年。
鳳長歸的金眸先是落在稚棠身上,隨即視線下移,掃過她腰間懸著的那柄殊途劍,眼底微不可察一怔。
那一絲怔然來得極快,卻也轉瞬即逝。
可這細微至極的神色變動,卻盡數被稚棠和凌蒼珩看在眼裡。
「蒼珩,方才已同妖皇議定,待萬劫秘境開啟,妖族會出動全數妖將與妖皇宮精銳。」玄無咎對凌蒼珩說道。
要想進入萬劫秘境,修為需達合體期以上。
也就是說,放眼整個萬靈大陸,唯有修為精深的頂尖修士,才有資格踏足秘境。
縱使是凌霄宗,宗門內大乘修士尚且不足半百,連同合體修士一併算上,也僅有數千人。
這個數目小嗎?不小了。
但要知道,凌霄宗可是天下第一宗門,門下弟子數十萬,能篩選出數千合體之上修士已是極致。
可想而知其餘宗門境況只會更加窘迫。
玄無咎輕嘆一聲,眉宇間凝著深重憂色:「整片大陸能入秘境的修士攏共不過數萬,到時候怕是……」
坐在凌蒼珩旁邊的稚棠安靜聽著,並未出聲。
師兄現在是渡劫初期,若是修為再高些,也許便能徹底除去魔族。
凌蒼珩察覺到她的視線,側首望向她。
稚棠輕輕眨了眨眼。
坐在兩人對面的鳳長歸唇角微揚,漾開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。
待諸事商議落定,諸位長老陸續退下,殿內瞬間空曠安靜許多。
鳳長歸卻不急著離開,而是對凌蒼珩說道:「不知凌仙尊可否歡迎本皇登門,去往雪塵峰小坐片刻?」
凌蒼珩淡淡道:「自是歡迎。」
他大概猜到,鳳長歸是有事要與他說。
「想來這位道友,也是要回雪塵峰的?」
鳳長歸望向稚棠,話語雖是疑問,語氣卻是肯定。
稚棠微微頷首。
鳳長歸唇邊笑意更深。
*
雪塵峰內。
「上回造訪凌兄居所還是千年前,不曾想此處早已大變模樣。」
鳳長歸負手而立,望著如今清寧和煦的雪塵峰。
凌蒼珩道:「妖皇想說什麼,直言便是。」
稚棠拿出凌蒼珩煉的劍心丹,捏起一顆便往嘴裡送,腮幫子微微鼓起,吃得津津有味。
鳳長歸一頓:「……劍心丹有這般好吃?」
他記得劍心丹應當是帶有苦味的吧。
稚棠認真說:「甜的。」
鳳長歸看著又默默拿出幾瓶劍心丹的凌蒼珩,恍然失笑:「原來如此。」
頓了頓,他又說道:「萬劫秘境不足為慮,真正棘手的,是數萬年前被封印在九幽深淵的魔主。」
鳳長歸知曉凌蒼珩在千年前才接任仙尊之位,並不清楚數萬年前那場大戰的細節。
「人族雖生來孱弱,卻得天獨厚,受天道垂憐眷顧,修煉晉級速度為三族之最。」
「而妖族雖天生血脈強悍,看著起點極高,可越往後修行越難。」
鳳長歸聲音低沉悠遠,金眸藏著幾分無奈。
「我身具上古赤炎鳳凰血脈,坐擁妖族萬世底蘊,苦修數十萬年,到如今也遲遲卡在大乘巔峰,無緣踏足渡劫。」
「而九幽之下的魔主,早在被封印之前,修為便已是渡劫初期。」
稚棠咀嚼丹藥的動作驟然停下,眼裡添了幾分訝異。
渡劫初期?
確實有點棘手。
凌蒼珩神色未變,此事他翻閱凌霄宗上古秘典時早已盡數知悉,聞言只淡淡頷首。
「所以啊,凌兄。」鳳長歸唇角噙著似有若無的笑意,話里藏著深意,「切莫蹉跎修為,早日衝破桎梏,登臨渡劫巔峰才是穩妥。」
這話聽著,怎麼像是叮囑師兄不要耽於兒女情長一般?
稚棠杏眼微微一眯,看向鳳長歸的目光悄然帶上幾分冷冽的危險意味。
「道友莫惱,修行一途,本就不止閉關苦修這一條路。」
鳳長歸悠然一笑,語氣意味深長,又暗含揶揄。
「陰陽調和,心念順遂,亦是修行大道。」
聞言,稚棠整個人徹底愣住。
陰陽……調和?
妖族都是這般直白坦蕩的嗎?
嘴裡清甜的劍心丹仿佛瞬間失了味道,整顆心猛地一跳,直直撞在胸腔里,震得她思緒一片空白。
她怔怔的,耳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染上緋色。
而素來沉靜自持的凌蒼珩,亦是一時沒反應過來。
鳳長歸這句陰陽調和入耳,讓他一貫淡漠無波的眼底,破天荒地浮起一絲極淡的錯愕。
雪塵峰剎那寂靜無聲,氣氛陡然變得微妙又凝滯。
鳳長歸搖頭嘆息,果真是兩個不通風月的「小輩」。
與他人雙修,本就是尋常修行之道,不過是你情我願、順乎天性,坦蕩又正大光明。
只不過萬靈大陸上的修士,多是與自己的道侶相守共修,如此才最是契合天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