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蒼珩眸色微沉:「妖皇說笑了。」
他自修道起便恪守清心戒律,從未涉獵所謂雙修之術,更不願鳳長歸拿這些來打趣他與稚棠。
鳳長歸見他神色鄭重,當即轉了話題,「方才瞧見這位道友,我便料想凌兄可能需要此物。」
說著,他五指輕攏,一方泛著乳白柔光的玉簡出現在掌心裡。
他隨手將玉簡凌空推送出去,穩穩停在凌蒼珩身前半尺處。
「凌兄可曾聽過……」
「道途分善惡,一劍可引光明,亦可踏入幽暗深淵。」
鳳長歸金眸淺淺一抬,視線越過凌蒼珩,落在一旁的稚棠身上。
「說的便是傳說中的先天至寶,殊途劍。」
話音落下的剎那,凌蒼珩那雙波瀾不驚的墨色眸子裡,泛起一絲轉瞬即逝的異色。
稚棠微微眯起杏眼,面上瞧著全然懵懂無辜,瑩白的小臉沒半分波瀾,似是從未聽過這赫赫有名的先天至寶。
「傳說上古時期,有一洞天福地,名為昆靈墟,每百萬年開啟一次。」
鳳長歸語氣輕緩,似在敘說一樁久遠舊聞,金眸里卻藏著深不見底的幽光。
「昆靈墟中藏有上古禁法誅靈印訣,此印訣極為神秘莫測。」
「世人皆知先天至寶承天地氣運而生,與天道同源,萬古不滅,任何生靈都無法將其毀去。」
「可誅靈印訣偏偏逆道而行,不毀至寶本體,唯獨針對先天至寶曆經歲月滋養、孕育而生的器靈神魂。」
說到這裡,鳳長歸微微停頓,狹長的金眸靜靜看向凌蒼珩。
他親眼看見,凌蒼珩眼裡掠過的那絲殺意。
不針對任何人,僅僅只是在聽到他這番話時下意識的反應。
稚棠心下瞭然,原來原劇情里女主所得的誅靈印訣,就在這昆靈墟之中。
凌蒼珩聲如寒潭:「昆靈墟何時會開啟?」
「別那麼緊張,凌兄。」鳳長歸笑著繼續說道,「具體的我亦不知,不過應當就在不久後了。」
「此玉簡里,記錄的便是昆靈墟的全部秘辛。」
鳳長歸抬指一點,懸浮的玉簡光華大盛,化作一道流光,湧入了凌蒼珩眉心。
不過瞬息,凌蒼珩便接收完所有訊息。
「我的事辦完了,也該回西洲了。」
鳳長歸隨意拂了拂袖擺,下一瞬,耀眼至極的赤金火光裹挾著他騰空而起。
不過眨眼功夫,漫天火羽紛紛斂滅,灼熱火光褪去無蹤。
雪塵峰上餘溫漸散,風過無痕。
「希望下下回再見,是本皇受邀前來參加你們的道侶大典。」
風流恣意的嗓音輕飄飄迴蕩著,帶著其獨有的戲謔通透,落入兩人耳中。
凌蒼珩薄唇微抿,眸底的寒霜稍稍褪去,難得添了幾分無奈。
一旁的稚棠垂著眸,長長的睫毛輕輕顫了顫,臉頰泛起淺淺薄紅。
「師兄,玉簡上都記錄了些什麼?」
稚棠輕聲問道。
凌蒼珩定定望著她,忽然想起,初見時她的肆意鋒芒,與慵懶隨意。
可此刻的她……
會因旁人的一句打趣,便悄然紅了耳朵,羞怯垂眸。
會在喊他師兄時,眉眼彎彎。
她的銳意、鋒芒、狡黠、羞怯,甚至是惡劣的表情,都靈動鮮活至極,令他完全無法移開眼。
「若有身具大氣運之人出現,誅靈印訣便會循天道規則自動現世,落於其手。」
凌蒼珩說著,緩緩抬手,指腹帶著微涼的溫度,輕輕撫上稚棠柔軟細膩的側臉。
稚棠一怔,下意識仰起小臉,澄澈的杏眼靜靜望著他。
「呦呦……」
凌蒼珩低喚一聲,便又收回了手,克制著心底翻湧的悸動。
就在此時,殊途劍突然輕輕一顫,一聲細微低沉的劍鳴響起。
稚棠身子微不可察地一僵。
「師兄,你答應給我做的劍鞘呢?」她慌忙正色道。
凌蒼珩若有所思地看了殊途劍一眼,「過兩日便能完成了。」
稚棠連忙擺了擺手,說道:「那你現在快去吧!」
凌蒼珩望著她刻意躲閃的眉眼,心底終於印證了方才的猜測。
遮遮掩掩的,生怕他知曉,怎麼能這般可愛?
稚棠趁著凌蒼珩忙於鑄劍鞘,跑去了外邊,拿出殊途劍,嘴裡嘟嘟囔囔著:「怎麼這麼沒出息……」
語氣還頗為恨鐵不成鋼。
雖說她方才是有些害羞,還有些期待,但身為一把劍,怎麼能這麼不矜持呢?
殿內,凌蒼珩撤去靈力化作的水鏡,素來冷薄的唇角悄然勾起。
這笑意極淡,卻消融了他與生俱來的清冷疏離。
*
過了兩日,劍鞘終於完成了。
整柄劍鞘以紫紋靈檀為底,鞘身遍布深淺交錯的天然幽紫紋路,如流雲盤繞、層疊蔓延。
鞘身邊緣、鞘口與鞘尾,皆以寒玉精金鑲邊包裹,瑩白透亮,冷潤生光。
「你看看,可還喜歡?」
凌蒼珩說著,將這柄精工細琢的劍鞘遞到稚棠面前。
稚棠伸手接過劍鞘,抬眸望著他,杏眼亮晶晶的:「謝謝師兄,我很喜歡!」
凌蒼珩輕聲應道:「喜歡便好。」
稚棠給殊途劍換上這副新的劍鞘,說道:「師兄,方才宗主給我傳音了。」
「他說讓我得空去教教宗內弟子練劍,我要不要去?」
凌蒼珩目光落在她腰間煥然一新的劍鞘上,從容開口:「想去便去。」
「去玩玩倒也可以。」稚棠煞有介事地點點頭。
凌蒼珩看出她眼底那點惡劣的小心思,卻是縱容地頷首。
「去吧。」凌蒼珩說道,「只是注意著點,切莫太嚇著他們了。」
稚棠杏眼狡黠一眨:「那可說不定。」
一副理直氣壯、擺明了要隨性妄為的模樣。
「師兄我走了,半個時辰左右就回來。」
凌蒼珩站在原地,眸光專注地望著她離去的背影。
稚棠剛順著雲階走出雪塵峰,便碰上了正往這邊走來的陸玉闌。
「弟子玉闌,見過凌長老。」
陸玉闌唇角揚起一抹溫和淺笑,瞧著並無半分不妥。
稚棠卻能從她的眼睛裡,窺見一絲藏得極深的不甘與難過。
陸玉闌問道:「凌長老可是要往演武場去?弟子正巧也要過去,不如隨行一同前往?」
稚棠漫不經心笑道:「好啊。」
兩人便並肩朝演武場而去。
「凌長老這幾日一直……」陸玉闌似在小心斟酌語句,輕聲試探,「是與仙尊同居雪塵峰嗎?」
稚棠微微側頭看她,眼尾輕挑,唇角勾勒出一抹涼薄的笑。
「你在覬覦不該覬覦的人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