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蒼珩,弟妹當真是殊途劍劍靈?」
玄無咎看向身旁的凌蒼珩,語氣卻分外平靜。
凌蒼珩頷首:「是。」
他從未想過隱瞞一輩子,甚至也從未刻意隱瞞過。
玄無咎沉默片刻,眼底最後一絲訝異也盡數散去,取而代之的是通透瞭然。
「難怪她實力幾乎不下於你。」他只嘆道。
凌蒼珩唇角掠過一抹極淡的笑意,滿是與有榮焉。
玄無咎望著他眼底毫不掩飾的驕傲,默默撇開眼,心中暗忖道:真是沒眼看。
「說起來,」玄無咎直接轉移了話題,「你可有查到仇妄的蹤跡?」
凌蒼珩淡淡開口:「大致摸清他的藏身之地了。」
頓了頓,他又補充道:「是呦呦查到的。她對魔氣感知格外敏銳,仇妄刻意收斂的氣息,終究瞞不過她。」
玄無咎聞言:「……」
怎麼三句不離道侶,這莫非就是凡間所說的耙耳朵?
他心底暗自嘖嘖稱奇。
「仇妄不過渡劫中期修為,多數魔族尚且困於封印,眼下殘存的魔族不足為慮。」
不得不說,仇妄確實算得上盡職盡責的魔主,自脫困那日起,便一心蟄伏籌謀。
他深知魔族如今勢微,族人所剩無幾,便將大部分精力都用於撕裂南洲封印,解救被困族人。
可魔族被困數萬載歲月,又還能餘下多少人存活至今?
「不過渡劫中期修為?」玄無咎神色古怪地看過來。
他這個好師弟如今也是渡劫中期修為,怎的……等等!
「你快突破至渡劫後期了!」
玄無咎瞳孔猛地一縮,滿臉難以置信。
「若我沒記錯的話,你上次突破是在一兩個月前。」
「咳。」凌蒼珩輕咳一聲,「平日裡與呦呦一同修行,修行進度自然快上幾分。」
玄無咎暗自腹誹,這哪裡是快上幾分這麼簡單?
天道親兒子也不過如此了。
「既然你心中有數,我也沒什麼好擔心的了。」玄無咎拍了拍凌蒼珩的肩。
凌蒼珩看向南洲的方向,淡淡頷首。
*
時間一晃,便又過去數月。
南洲九幽深淵處。
「該死的凌蒼珩!」仇妄怒吼著,喉間湧出劇烈腥甜。
他半跪在地,身上布滿縱橫交錯的猙獰劍傷,深可見骨,鮮血汩汩湧出,浸透了身下寸寸枯黑地脈。
九幽深淵廣袤的裂谷之間,魔氣翻湧,黑壓壓佇立著數萬魔族殘眾。
這是魔族熬過萬年封印,最終破封而出的全部族眾,是魔族僅存的最後族人。
幾乎無一人完好,放眼望去皆是負傷之軀。
早在數月前,人族與妖族便集結億萬修士,在仙尊與妖皇的統領下,合圍封鎖了整片南洲地界。
內外數層結界交織疊落,天羅地網密不透風,別說魔族能突圍遁走,便是一縷魔氣,都難越南洲半步。
半空之上,凌蒼珩垂眸俯瞰谷底,神色平靜無波。
站在他身側的,則是穿著一席深紫色廣袖戰衣的稚棠。
衣料是淬過仙金的雲紋鮫綃,寬大衣袖收束於小臂,衣擺暗織層層幽紫劍紋。
立於二人身後的,是眾多人族修士,以及鳳長歸等妖族。
仇妄撐著遍布劍傷的身軀,強行掙脫身旁魔將的攙扶,一步一步踉蹌踏出陣列。
數萬負傷魔族齊齊屏息,目光追隨著自家魔主。
下一瞬,仇妄猛地抬身,驟然飛掠至半空之上。
他深黑的眸子先冷冷掃過凌蒼珩,最終死死鎖定一身深紫戰衣的稚棠,唇角扯出一抹極盡陰戾的冷笑。
「凌蒼珩,今日本座敗於你手,本座無話可說。」
「但——」
「你堂堂仙尊,竟連自己道侶的身份都不敢宣之於眾,本座實在替你不齒!」
聞言,眾人皆是一怔,目光下意識朝稚棠看過去。
稚棠輕輕勾唇,杏眼微挑,神色似譏諷似戲謔。
她手持殊途劍,利刃已然出鞘,劍身卻不染半分血色。
「魔主有話便直說,不必如此遮遮掩掩。」
稚棠絲毫不慌張,反而還微微抬腕,閒散從容地掂了掂手中長劍。
凌蒼珩亦是沒有打斷仇妄的意思。
一旁的玄無咎皺起眉,他也許猜到他們二人想做些什麼了。
仇妄猛地仰面狂笑,笑聲響徹整座南洲天穹。
「既然你們執意裝得如此坦蕩,那本座今日便如你們所願!」
「本座久聞殊途劍之名,乃是亦正亦邪的先天至寶,不知凌長老可願讓本座仔細瞧瞧這柄神劍?」
此言一出,所有人盡皆譁然。
「他在說什麼?殊途劍?」
「殊途劍不是千萬年前便被封禁在無名之地嗎?」
稚棠似笑非笑:「自然可以,本長老對將死之人一向仁慈。」
話音落下,她手腕輕揚,幽紫劍光凌空一轉,那柄傳說中的殊途劍便化作萬丈巨劍。
巍峨劍體橫貫整片南洲天穹,紫芒滔滔如星河垂落,流轉著跨越萬古的蒼茫光澤。
浩蕩無邊的劍意轟然席捲四野,威壓鎮壓千里山河。
見狀,億萬修士呼吸一滯。
在場之人皆非愚鈍,心中皆隱約猜出幾分端倪……
凌蒼珩退後一步,將空間讓出來。
他靜靜凝望著稚棠,唇邊甚至隱有縱容的笑意。
「不知魔主,可看清楚了?」稚棠上前一步。
仇妄冷笑著,目光看向那一個個面露異色,卻並未有所動作的修士。
他深知,他們早已是插翅難飛的瓮中之鱉,再無半分翻盤餘地。
他原本以為,憑自己渡劫中期的修為,足以護得住魔族,可他萬萬沒有想到,凌蒼珩竟已然突破至渡劫後期!
尤其是,對方身邊還有殊途劍這柄神劍在!
思及此,仇妄不由再度怒罵起陸玉闌。
若不是她太過無能,於氣運上完全被凌蒼珩碾壓,誅靈印訣也不至於被奪去。
「既然魔主說完了遺言,那本長老便送你一程吧。」
稚棠話音落下,手腕驟然橫揮,一道橫貫天地的幽紫劍光破空而出。
「一劍,殊途。」
一劍可引光明,亦可踏入幽暗深淵——
這便是殊途劍的本命劍意。
萬丈巨劍虛影隨這一劍傾軋而下,鋒利的劍意割裂長空,橫亘整片九幽深淵。
頃刻間,天地被一劍截然兩分。
一半如澄澈天光,劍意浩蕩溫和;另一半如寂滅幽暗,劍意凜冽深寒。
一明一暗,咫尺之隔,便是生死殊途。
仇妄瞳孔驟縮,還未來得及吐出半句不甘的嘶吼,那覆天壓地的幽暗劍域便已轟然襲來。
不止是仇妄一人,九幽深淵之內所有殘存魔族,其存在盡數湮滅。
稚棠臉色微白,身形微微一晃。
下一瞬,凌蒼珩快步上前,長臂舒展,輕柔攬住她的腰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