數十年後,妖族赤霞溪谷。
「你們二人怎的又來了?」
谷中雲階之上,鳳長歸倚立朱紅古木之下,望著並肩立在花溪水畔的兩道身影。
稚棠挑眉一笑:「自然是來做客的。」
鳳長歸金眸微眯,眼底神色分明藏著一句:你確定?
稚棠走至溪邊,抬手輕揚,幾片飄零的鳳凰碎羽便繞著她指尖打轉。
谷中到處都是尚未成年的小鳳凰,一團團蓬鬆暖紅的絨毛裹著小巧身子,羽翼邊緣暈著淡金焰紋,遠遠望去,如同散落著的一簇簇小火球。
它們整日在溪谷間無憂無慮地嬉鬧,清脆軟糯的啾鳴此起彼伏,填滿了整座溪谷。
稚棠蹲下身,輕抬掌心,穩穩捧住一隻蹦跳到她膝前的小鳳凰。
「過去這麼多年了,怎么小七還是這么小一隻啊?」
掌心的小鳳凰渾身絨毛軟得像揉碎的晚霞,似是聽得懂了稚棠的話,立刻不滿地蹭了蹭她的指尖。
她昂起小小的腦袋,啾啾叫了兩聲,仿佛在氣鼓鼓地反駁:她早就長大了。
「師兄你看,小七多像檸檸和淵淵小時候,都是這般可愛。」
稚棠捧著掌心裡的小鳳凰,眼尾彎出溫柔的弧度,回過頭仰頭望著身後的凌蒼珩。
她口中的檸檸和淵淵,是他們的一雙兒女凌時檸與凌時淵,一對龍鳳胎。
都說修為越高的修士,越難孕育子嗣,可他們偏偏在二十年多前意外得了這對龍鳳胎。
說是意外,其實是因為二人常年神魂交融,本源彼此契合,才悄然結下血脈羈絆。
更別說稚棠本身乃是殊途劍化形的劍靈,在萬靈大陸的常理之中,本就絕無孕育後代的可能。
直到如今,稚棠還能清清楚楚憶起,察覺懷有檸檸和淵淵那一刻的錯愕與驚奇。
凌蒼珩自然也記得。
「是。」他伸出修長的手,輕輕覆在稚棠托著小鳳凰的手背上,眼底漾開笑意,「的確很可愛。」
他甚至記得比他的呦呦還清楚——
二人皆是站在萬靈大陸頂端的修為,凌時檸與凌時淵自降生那一刻起,天資便遠超常人。
尋常修士需要數年乃至數十年才能穩固的築基根基,這對龍鳳胎襁褓之中便能自行吸納天地靈氣。
待到開蒙修行之後,修煉速度更是一日千里,旁人苦修百年乃至上千年才能觸及的境界,他們往往短短數月便輕鬆跨越。
凌時檸承襲了稚棠靈動跳脫的性子,凌時淵則更像凌蒼珩,性情沉穩內斂,二人於劍道上卻是同樣天資卓絕。
不過凌蒼珩記得最清楚的,卻是這對龍鳳胎尚在呦呦腹中時,便已慧性早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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以至於他每每想同呦呦親近時,總是會莫名挨上那麼一兩腳。
儘管這並不會讓凌蒼珩心生惱意,但無奈卻是不可避免的。
可他眼底盛著的,從來都是化不開的溫柔與疼惜。
稚棠望著他此刻的神情,腦海中也浮現出當年的畫面,不由得噗嗤一聲笑了出來。
「師兄當真覺得那時的他們可愛?」稚棠笑得揶揄。
「自然。」凌蒼珩為她捋順微亂的發尾,「他們是我們的孩子,怎麼樣都可愛。」
稚棠身子微微向後倚靠,落入他寬闊的懷抱里,眉眼彎彎,笑靨如花。
一旁的鳳長歸:「……」
他或許不該站在這裡。
鳳長歸默然移開金眸,抬手揉了揉眉心,心底只剩萬般無奈。
這兩人,每次來赤霞溪谷都說是做客,實則次次都要當著他的面卿卿我我,全然把他當成透明布景。
他緩步走下雲階,故意輕咳一聲,打破這膩人的氛圍。
「要膩歪也換個地方,我殿中溫著陳年鳳酒,還有剛採摘的靈花做成的點心,再耗在溪邊,酒氣就要散盡了。」
稚棠順勢從凌蒼珩懷中直起身,兩人抬腳便要跟著鳳長歸去往妖皇宮。
正在此時,一道清亮又熟悉的呼喊自不遠處傳來。
「娘親!爹爹!」
幾人腳步同時倏然頓住。
稚棠杏眼微亮,下意識轉頭循聲望去,眼底瞬間盛滿猝不及防的欣喜。
凌蒼珩攬在她身側的手微微一松,素來沉靜無波的眸底,也悄然漾開一絲波瀾。
鳳長歸先是一怔,隨即金眸輕挑,已然猜出了來人身份。
只見花海雲徑盡頭,兩道身影疾掠而來。
女子身著一襲水粉色廣袖仙裙,裙擺繡著流雲劍紋,一雙眸子亮晶晶地落在稚棠身上,滿是止不住的歡喜。
男子一身月白簡約道袍,玉簪束起長發,氣質沉靜內斂,又不失淵渟岳峙的絕塵氣勢。
正是凌時檸和凌時淵。
凌時檸腳剛落地,便快步奔到稚棠面前,帶著幾分委屈的抱怨:「娘親,爹爹,你們自顧外出遊歷一年多,我都快以為你們把我們忘了。」
稚棠聞言,抬手輕輕點了下她的額頭,「才一年多而已,瞧你這委屈的模樣,倒像是我們離家數十載一般。」
凌蒼珩攬著稚棠的肩,默然頷首,無聲地認同這番話。
他同呦呦也是需要過二人世界的,哪能時時陪在他們身邊,畢竟如今他們也長大了。
這番話他並未說出來,但凌時檸和凌時淵又怎會不知。
凌時淵笑道:「阿檸原本還去瞭望月澗蹲守了好幾日,總覺得你們說不定會跑去那邊。」
他雖性情肖父,平日裡清冷寡言了些,但在父母面前,卻也是時常展露笑意。
「望月澗?」稚棠杏眼又是一亮,「說起來,我也許久未去了。」
望月澗是妖族青嵐玉兔一脈的棲居地,離赤霞溪谷有段距離。
「呦呦,我們上次去是在兩年前。」凌蒼珩提醒道。
言下之意便是,兩年算不得久。
稚棠聞言瞪他一眼:「我說久便久,不許反駁!」
凌蒼珩無奈失笑,不再出聲,只是抬手溫柔揉了揉她的發頂。
凌時檸撇了撇嘴道:「爹爹和娘親又在秀恩愛!」
「誰叫你非要來的。」稚棠捏了捏她的臉。
凌時檸躲開她作亂的手指,俏皮地吐了吐舌頭。
一旁的凌時淵唇角笑意不改,看著眼前熱鬧溫馨的畫面。
凌蒼珩亦是站在旁邊,靜靜望著母女二人笑鬧。
鳳長歸沉默良久,終是說道:「……還有人記得本皇也在場嗎?」
一句話落下,溪邊瞬時安靜片刻。
稚棠聞言倏地收回手,杏眼裡卻是笑意盈盈。
「記得記得,我們怎麼會忘了妖皇呢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