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氏集團。
「傅總,這次項目的合同我已經核對完畢,姜氏這邊沒有任何異議,所有條款都可以正常落地執行。」
姜祈端坐在辦公桌對面,將一份文件推至傅驚嶼面前。
連日來,傅氏與姜氏敲定數項深度合作,流程推進速度快得令整個商圈側目。
「姜氏效率很快。」傅驚嶼抬眼,「後續項目對接,傅氏團隊會全權跟進。」
姜祈頷首,望著眼前這個年紀輕輕便手握傅氏大權的青年,心底暗自生出感慨。
尤其是最近,聽說他雷厲風行地收攏散股,硬生生在短短半月之內,再度增持傅氏核心股份。
傅氏不少元老倚仗資歷妄圖掣肘實權,可到頭來全都被這位年僅二十二歲的總裁壓下所有氣焰。
姜祈由衷欣賞傅驚嶼這份過人的手腕與魄力,私下也暗自思忖,若是他真能成為自己的女婿,對姜傅兩家而言都是好事。
可偏偏……
「我聽說,傅總有退婚的打算?」
姜祈想了想,決定開門見山。
兩家雖存有利益牽絆,可倘若一方堅決反對,又手握足夠話語權,勉強維繫這場聯姻,終究只會淪為一場進退兩難的尷尬鬧劇。
傅驚嶼一頓,隨即挑眉一笑:「不瞞姜總,我向來最討厭旁人逼我做事。」
「誠然,聯姻在所有人看來是百利無一害的雙贏局面,但我不喜歡,便絕不願意。」
他語氣輕淡,卻帶著毫無迴旋的堅定。
「更何況……我的心裡有了想要用心守護的人。」
說到最後一句時,他語調不自覺放緩,眼底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。
姜祈眸光微微一凝,心中生出幾分意外。
他原以為傅驚嶼決意解除婚約,純粹是骨子裡桀驁執拗,反感被逼迫,從未想過他竟是有了心悅之人。
或者應該說,傅驚嶼本就想解除婚約,只是如今更加迫不及待罷了。
「既然如此,那我們姜家……」
話還沒說完,傅驚嶼就打斷了他:「姜總,我對姜家從來都沒有產生過一絲一毫的反感。」
「從前沒有,以後更不會有。」
姜祈莫名從他的語氣里聽出兩分鄭重,心底頓覺詫異——
他當然看得出來。
「叩叩叩——」
幾聲有節奏的敲門聲陡然響起,緊隨其後傳來了助理的聲音。
「姜總,姜稚棠小姐來了,正在您的辦公室等您。」
話音落下的瞬間,傅驚嶼下意識挺直脊背,目光朝門口方向看去。
姜祈並未留意他的異樣,笑著對他說道:「是我妹妹,姜稚棠,應該是來公司看我的。」
不知怎的,傅驚嶼竟然莫名覺得,姜祈這句話像是在隱晦向自己炫耀。
明知姜祈是她的哥哥,可他心底還是不受控制地泛起一絲酸意。
他已經有半個多月沒見過她了。
「說起來,我還沒見過稚棠小姐呢。」傅驚嶼狀似無意道。
姜祈聞言,十分自然地順勢說道:「那正好,既然這麼湊巧,傅總便隨我一起過去見見吧。」
他沒想太多,只當是傅驚嶼隨口一說。
以至於不久後,姜祈每每想起今天的自己,都恨鐵不成鋼,怎麼就沒看出來傅驚嶼的別有用心。
傅驚嶼當即站起身:「好啊。」
姜祈暗自納悶,怎麼他看起來比自己還著急?
*
開門聲響起的瞬間,稚棠轉頭望去,猝不及防間對上傅驚嶼的視線。
她眸光不由一顫。
傅驚嶼目光落在她身上,不動聲色地將少女的模樣盡收眼底。
稚棠今天穿了一條鵝黃色連衣裙,偏寬鬆版型,布料帶著自然的細紋感,看起來柔軟又輕盈。
領口是小小的方領設計,邊緣綴著一圈細膩的白色花邊,乖巧中帶著一點不經意的精緻,胸前還有細碎的白色小花裝飾,像星星一樣散落其間。
袖子是蓬鬆的荷葉短袖,袖口層層展開,帶著少女感的荷葉邊,手臂垂落時顯得格外纖細。
烏黑柔軟的長髮松松編了一條蓬鬆的側麻花辮,隨意搭在肩頭,辮尾還繫著一個淺色蝴蝶結髮飾,幾縷碎發自然垂在頰邊。
襯得整個人清甜軟糯,氣質乾淨純澈,格外動人。
傅驚嶼眸色微微變深。
好像每一次見她,總能見到不太一樣的她,但都那麼令他挪不開眼。
他眼底翻湧著旁人讀不懂的情緒,卻刻意壓得極深,只餘下表面平靜的凝望。
稚棠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,長睫輕顫,悄悄偏開視線。
一旁的姜祈完全沒察覺兩人之間暗流涌動的曖昧氛圍,笑著上前介紹:「呦呦,這位是傅驚嶼。」
「傅總,這是我妹妹姜稚棠,剛結束高考不久。」
呦呦?
傅驚嶼瞬間聯想到她的微信暱稱,心底瞭然,看來這應該是她的小名。
「叫傅總顯得太生分了,直接叫我驚嶼就好。」傅驚嶼說得極其自然。
自然到姜祈看了他好幾眼。
雖說論輩分傅驚嶼算得上晚輩,但姜祈何曾見過他這樣,收斂起大半桀驁,甚至稱得上溫和。
不過他也沒有多想,順勢笑著點頭:「好,驚嶼。」
驚嶼?
聽起來像在叫鯨魚。
稚棠心底閃過這麼一個念頭,面上卻不顯。
她輕聲道:「你、你好。」
像是在害羞,又像是不知道該怎麼稱呼對方。
「你好。」
傅驚嶼望著她,想起這半個多月來,對方跟他聊天時也是這樣,偶爾迷糊,偶爾靦腆,偶爾慢半拍。
可偏偏最讓他無可奈何的是,她自始至終保持著分寸。
傅驚嶼捨不得逼她,所幸這場婚約很快就能徹底解除,不然他都怕自己快要忍不下去了。
姜祈也清楚稚棠的性子,沒有勉強她,開口問道:「呦呦,怎麼突然來公司找哥哥?」
稚棠抬手拎起桌上精緻的保溫食盒,「我今天回了趟學校,就順路過來給哥哥送午餐。」
她口中的學校,指的是她剛讀完的高中母校。
姜祈這才看到那個食盒,臉上滿是驚喜,「還是呦呦最惦記哥哥,特意跑一趟給我送午飯。」
「是順路,不是特意跑一趟。」稚棠強調。
姜祈擺擺手:「不重要不重要。」
他只知道,他的寶貝妹妹來給他送午飯了。
確實不重要,傅驚嶼心底暗自道。
他目光不自覺看向那個食盒,不知在想些什麼。
姜祈注意到他的視線,客氣地問了一句:「驚嶼應該也沒吃吧,要不要一起吃點?」
傅驚嶼眉骨輕抬,不見半分客套,「那我就卻之不恭了。」
姜祈:「……」
他發誓,他真的只是客氣一句。
稚棠看在眼裡,心底不由暗笑一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