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這條朋友圈,發布時間赫然是一分鐘前。
稚棠看著那個沒有備註的頭像,心頭輕輕一顫。
指尖懸在頭像上許久,她點開資料編輯頁面,在空白的備註欄填上兩個字:鯨魚。
想了想,最後又默默改成了「小鯨魚」。
「好了。」傅驚嶼走過來,將一杯色澤清透的果茶遞到稚棠面前。
稚棠慌忙關上手機,順勢將手機倒扣在桌面上,捧起那杯果茶,借著冰涼的觸感平復紛亂的心緒。
「好喝嗎?」傅驚嶼拉開對面凳子坐下。
稚棠含住吸管淺啜一口,晴王葡萄獨有的清甜裹挾著窨制茉莉的幽柔茶香在口腔里漫開。
「好喝,不會很甜,也不會很淡。」
傅驚嶼目光落向她白皙的手背,方才順著杯壁滑落的冷凝水珠,已經在肌膚洇出一小片濕潤。
他從旁邊抽出一張紙巾,輕輕拭去那處水漬。
稚棠頓住,下意識抬眼,直直撞進他深邃的眼眸。
傅驚嶼唇角向上一勾,道:「沾上水珠了。」
稚棠這次沒有避開視線,只是軟軟回了一句:「……謝謝。」
傅驚嶼望著她愈發粉潤的小臉,喉結不自覺滾動了一下。
就在這時,桌上的手機忽然震動一聲。
稚棠打開看了眼,發現是微信班群里有人艾特她。
[班長楊澤]:@呦呦鹿鳴 聽王老師說你剛剛回學校了?
傅驚嶼視線不經意掃過手機屏幕,恰好將這句話盡收眼底,心底生出一絲下意識的警覺。
什麼樣的同學,會連她回趟學校都這麼關注?
傅驚嶼垂首,掩去眼底的一縷暗芒。
稚棠回復好對方,就收起了手機。
「本來想帶你四處走走,但下午日頭正曬,並不適合步行閒逛。」
儘管傅驚嶼根本不想跟她分開,但更不想讓她難受或是累到。
更何況,他們如今什麼關係都還沒有,他身上甚至還有一個婚約在身。
傅驚嶼在心裡告訴自己,現在必須得克制。
稚棠看向外面晃眼的烈日,點點頭:「確實好曬。」
「再坐一會吧。」傅驚嶼看著她手裡還沒喝完的奶茶。
這一杯奶茶,稚棠喝了將近半個小時。
兩人之間話並不多,但氛圍非但不尷尬,反而帶著獨屬於二人的鬆弛與自然。
稚棠拿出手機聯繫司機,不過片刻,黑色轎車已然停靠在不遠處。
「下次再帶你逛逛夜景。」傅驚嶼說著微微一頓,「去濱海玩得開心。」
稚棠輕輕頷首,杏眼彎起:「好。」
她朝著黑色轎車走去,快要拉開車門的一刻,忍不住回過頭望著站在原地不動的傅驚嶼。
傅驚嶼脊背不由繃得筆直,唇角勾起一抹散漫的笑,下意識抬起一截手腕,輕輕朝她晃了兩下。
稚棠心頭一陣酥麻,也對著他揮了揮手,才彎腰坐進轎車后座。
不遠處,一個穿著休閒襯衣的青年目光無意間看了過來,腳步瞬間停住。
「你小子看什麼呢,該不會是看到漂亮姑娘了吧?」
身旁的好友順著他的視線望過去,語調帶著幾分調侃。
青年遲疑道:「我好像看到了我堂哥。」
好友聞言,倏然一驚:「你堂哥?傅驚嶼?」
青年也就是傅遲言,回想著剛剛看到的那一幕,心底不由得暗自犯疑。
他何曾見過這位堂哥流露出這般戀戀不捨的模樣?
甚至到現在,對方都沒挪動腳步,而是一直站在原地望著那輛車遠去。
傅驚嶼並未留意到這邊。
他單手隨意插進褲袋,目光依舊追隨著黑色轎車漸行漸遠,片刻後才掏出手機,撥通了特助的電話。
「幫我安排後天飛往濱海市的私人機票,行程空出整整三天,所有事務延後處理。」
「……好的,總裁。」
交代完畢,傅驚嶼掛斷電話,又給司機發消息,讓他過來這邊接自己。
他隨手點開微信,頁面頂端忽然彈出一條朋友圈互動提醒——有人給他點了贊。
傅驚嶼心頭驀地一跳,忽然想起了什麼,心跳不自覺加快。
他指尖攥緊手機,迫不及待點進去。
待看見那個熟悉的名字「呦呦鹿鳴Mine」排在點讚列表首位,傅驚嶼胸腔里的悸動再也無法壓制。
她真的看到了,還給他點了贊。
這是不是代表著,她知道這是他特意說給她聽的?
傅驚嶼悄悄抬了抬唇角,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笑意漫上眉眼。
如果不是時間上來不及,他都想去賽車場,發泄一下心底這份無處安放的躁動。
至於那條朋友圈底下的評論和點讚,他完全沒去搭理。
可憑著他往日對情愛嗤之以鼻的態度,根本沒幾個人會多想。
*
第二天,姜家老宅。
「什麼?」
「傅驚嶼要跟我退婚?!」
姜北欣手裡的骨瓷茶杯重重磕在檀木茶几上,語氣極為不可置信。
縱使傅驚嶼的態度滿是疏離厭煩,她也始終篤定這場聯姻板上釘釘。
姜鶴年端坐在紫檀木沙發上,一身剪裁得體的深灰中式長衫,他目光淡淡看向姜北欣。
「現在傅氏內部完成股權收攏,他徹底攥緊集團話語權,解除婚約這件事,他完全能夠自己做主。」
話雖這麼說,姜鶴年也未曾料到,傅驚嶼的動作會這般乾脆迅猛。
而且在他看來,傅驚嶼肯定已經知道,當初兩家為何執意定下這門婚約,可偏偏對方仍是堅決要退婚。
姜鶴年暗自感慨,這興許是一次契機,能讓兩家就此解除深度綁定的局面。
哪怕這意味著,兩家將再次面對那個共同的敵人。
可一晃二三十年過去,兩家根基早已盤牢扎穩,已然沒什麼可忌憚的。
「可是爺爺……」
姜北欣咬住下唇,眉眼間帶著幾分不甘。
姜鶴年抬了抬眼皮,眼眸銳利:「往日傅驚嶼處處對你疏離冷淡,你也並不待見他,解除婚約不正好遂你的心意?」
姜北欣神色一僵,想出言反駁,卻一時卡在喉頭,無從辯解。
她能說什麼?
說她並不是不待見傅驚嶼,只是因為她的驕傲使然?
「北欣,你爺爺說的沒錯。」
肖書珺挽著稚棠的手,緩步從樓上走下來。
「其實我們跟傅家私底下早就計劃著解除這樁婚約,只不過一直找不到合適的契機。」
而且也怕解除得太快了,引得背後的敵人有所警覺。
最後這句話,肖書珺並未說出來。
姜北欣勉強笑道:「可是這是我的終身大事,卻自始至終都沒有任何人問過我的意願。」
姜鶴年和肖書珺同時一愣,旋即反應過來,她這是早就對他們心存不滿了啊。
但細想之下也實屬正常,畢竟他們確實都忽略了她本人的想法。
「北欣,這點我們向你致歉。」肖書珺嘆息說道。
「可是北欣,你自出生起便享有姜家帶來的地位與依仗,自然也要承擔起相應的責任。」
稚棠坐在肖書珺身旁,一邊安靜聽著,一邊吃著果盤裡切好的水果。
姜北欣忍不住問:「那若是把聯姻對象換成小姑姑呢,你們還會捨得嗎?」
稚棠聞言怔住,似乎沒想到話題會突然轉到自己身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