稚棠下意識點了點頭。
下一秒,她才後知後覺回過神:「你不是今天早上才……」
「今早處理完手頭的事,直接坐私人飛機過來的。」傅驚嶼漫不經心道,語氣輕淡得像只是順路散步。
稚棠仰著小臉,認認真真地凝望著他。
傅驚嶼原本極是坦蕩,可此刻被少女這樣一瞬不瞬地盯著,神色慢慢不自然起來。
他不自在地偏開視線,耳根悄然漫上一層薄紅。
「盯著我看這麼久,有什麼想問的?」
「燕城到濱海挺遠的,你這樣趕過來,會不會很累?」
稚棠語調輕軟,澄澈杏眼裡滿是真切的擔憂。
傅驚嶼完全無法控制嘴角的上揚弧度,矜持道:「不累,這點路程算得了什麼。」
好像一隻得意得不停搖尾巴的大狗狗,稚棠心裡暗自想著。
祝寧曦跟秦南意嘀嘀咕咕著:「南意你看到沒,他完全被呦呦拿捏住了。」
秦南意表示,很難不贊同。
「我聽說前面有環海觀景步道,還有景區標誌性的環海觀景台,要不要過去走走?」
傅驚嶼眼底笑意藏都藏不住,周身氣息盡數柔和下來。
稚棠眼睛倏地亮了幾分,輕輕點頭:「好呀。」
幾人順著特色街巷緩步前行,道路兩側擺滿貝殼雕刻擺件等,還有各類濱海特色小吃。
不知看到了什麼,傅驚嶼腳步忽然一頓,徑直走到一個飾品小攤前蹲下。
小攤琳琅滿目,擺滿海邊特色的手工配飾,而他的目光,自始至終只落在一枚淺藍色的海星造型髮飾上。
通透的淺藍底色像揉碎了濱海的晴空與海水,邊緣綴著細碎的銀閃,精緻又亮眼。
傅驚嶼拿起這枚海星髮飾,腦海里已經浮現出髮飾別在稚棠發間的樣子——肯定極襯她。
攤主是位熱情的本地阿姨,見狀立刻笑著搭話:「小伙子眼光真好!這款海星髮飾可受歡迎了,好多來海邊拍照的小姑娘都特別喜歡!」
「就要這個了。」傅驚嶼沒有多話,直接掏出手機掃碼付款。
稚棠還沒反應過來,就見他站起身,捏著那枚海星髮飾,抬步朝她走近。
「戴上試試?」
傅驚嶼身形微俯,主動拉近兩人的距離。
「……好。」稚棠輕輕應聲。
她微微彎起眼尾,杏眼清凌凌的,像浸過海面澄澈的波光。
傅驚嶼垂眸看著她,心頭驟然一軟,小心翼翼撩開她耳邊蓬鬆的碎發,將那枚淺藍海星髮飾別在她的發間。
清透的海藍點綴在烏黑髮絲間,襯得她那雙含笑杏眼愈發明媚靈動。
傅驚嶼收回手,後退半步,目光落在她臉上,看得認真又專注。
「很適合你。」他低聲開口說道。
稚棠羞怯地垂下眼睫,指尖輕輕碰了碰發間的海星髮飾。
「你在這裡等我幾分鐘。」傅驚嶼忽然想起什麼,「我去拿樣東西,很快就回來。」
說完,他轉身快步折返,朝著剛才走來的方向走去。
稚棠眨了眨杏眼,心底暗自嘀咕,他怎麼有點風風火火的。
不多時,傅驚嶼的身影再度出現,手裡多了一隻簡約的黑色相機包。
「你還帶了相機呀?」稚棠有些訝異。
「嗯,特意帶的。」傅驚嶼走到她面前。
「那你會拍照嗎?」
「大學參加過不少社團,攝影社也待過。」
傅驚嶼高中和大學都跳過級,所以在二十歲時就拿到了畢業證。
那時候的他極其愛玩,興趣涉獵廣泛,賽車、攝影無一不碰。
攝影便是那段日子培養出來的愛好,只是後來接手傅氏集團,相機便很少碰了,連賽車也只能一兩個月抽空去玩玩。
「不會把你拍難看的,相信我。」傅驚嶼對自己的攝影技術向來很是自信,
稚棠側眸看他,彎唇笑道:「要是拍得不好看,我可不收下照片。」
這還是她第一次,用這樣帶著打趣意味的語氣同他說話。
傅驚嶼仿佛受到了鼓舞,眉峰一挑,「不存在這種可能。」
不是電燈泡勝似電燈泡的祝寧曦和秦南意:「……」
祝寧曦聞言,悄無聲息撞了撞秦南意的胳膊,兩個人默契保持沉默,稍微落後半步,留出獨屬於二人的空間。
幾人繼續向前走,眼前豁然鋪開綿長的環海觀景步道。
木質棧道沿著海岸線曲折延伸,外側立著淺灰色防護欄杆,欄杆下便是一望無際的碧海。
明亮卻不灼人的日光傾瀉而下,海面波光蕩漾,泛著粼粼銀光。
步道上遊人絡繹不絕,歡聲笑語隨風漫開。
稚棠走到護欄旁,抬眼遙遙望向海天相接的盡頭。
午後的海風徐徐拂來,撩動她耳畔柔軟的髮絲,耳邊那枚海星髮飾折射出細碎光亮。
一望無際的碧海鋪展在眼前,晴空明淨,水光與天色相融。
少女倚在欄杆邊,身形沐浴在柔和日光里,靜如海面浮光,眉眼間又自有一份靈動氣韻。
傅驚嶼的腳步頓住,下意識拿出相機,生怕驚擾眼前這幅畫面。
他垂眸快速調試好參數,動作嫻熟,緩緩抬起鏡頭。
屏息片刻後,他旋即按下快門。
「咔嚓——」
稚棠聽到聲音,驀然回首看過來。
畫面定格於這一瞬。
傅驚嶼恍然失神,腦海里驀地閃過一個模糊至極的畫面。
仿佛在很久之前,他也曾見過相似的一幕。
等他妄圖追尋時,卻發現那畫面轉瞬消散,再抓不住半點痕跡,仿佛只是他的錯覺。
傅驚嶼回過神來,來不及多想,便毫不猶豫接連按下快門。
稚棠輕輕歪頭,唇畔悄然綻開一抹笑意。
那笑意不似平日內斂羞怯,彎起的杏眼仿佛盛著春光,舒展明艷,靈秀動人。
怦怦——
傅驚嶼清晰聽見自己的怦然心跳,重重撞在胸腔。
他透過取景框望向少女,所有的一切都成了襯托,視線鎖在她含笑的眉眼之間。
直至快門聲停歇,傅驚嶼才放下相機,喉結無聲滾動了一下。
稚棠這才反應過來,側首看向別處,羞赧避開他灼熱的視線。
「怎麼突然就開始拍了?」
怎麼回事,她剛剛竟然那麼自然地就……
仿佛在看到對方的那一刻,心底便生出無盡的歡喜與甜意,她才會下意識地笑,將笑意滿滿浸在眉眼間。
連原主原本的人設都險些忘得一乾二淨。
「只是想拍,所以就拍了。」傅驚嶼聲音放得很輕。
若是非要理由,大概就是——
想定格你的每一個瞬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