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退婚後,姜北欣就過得越發不順。
如今圈子裡人人都知道,她跟傅驚嶼的婚約已經作廢。
即便表面看來,旁人對她的態度一如既往,可姜北欣就是覺得,所有人都在暗地裡等著看她的笑話。
這讓性子高傲的她如何能忍受。
她向來眾星捧月長大,習慣了旁人的追捧與仰望,從未嘗過這樣「如芒在背」的滋味。
不過短短兩日,姜北欣心中的煩悶越積越重。
「北欣,你過來看看這個!」
余芷快步走到她身旁,將手機屏幕遞到姜北欣眼前。
兩人都沒有傅驚嶼的微信,這張截圖是圈子裡另一位朋友轉發過來的。
屏幕上正是傅驚嶼剛更新不久的朋友圈,下面是一張配圖。
畫面是濱海黃昏的海岸,落日熔金,整片海面鋪滿流淌的暖金色波光。
少女立於海邊,被落日逆光勾勒成一道純粹的黑色剪影,身形纖細窈窕,身姿輕盈。
海風撩起少女耳邊的碎發,側邊發間凸起一處輪廓,依稀是海星造型的髮飾,在光暈里顯出淺淺的輪廓。
濃烈的逆光吞噬了所有五官樣貌,整張照片眉眼模糊,任誰都無法一眼辨認出身份。
可偏偏鏡頭極穩,光影恰到好處,構圖溫柔到極致。
沒有刻意擺好的姿勢,像是偶然捕捉到的一瞬,卻處處藏著拍攝者極致的耐心與專注。
余芷壓低嗓音,語氣帶著幾分耐人尋味的微妙:「圈子裡剛剛傳開了,說是傅驚嶼暫時放下傅氏集團所有事務,搭乘私人飛機去了隔壁的濱海市。」
「北欣,你想想傅驚嶼為什麼突然那麼強硬地要退婚,恐怕是他心裡里有人了,所以才……」
至於為什麼會知道那是濱海,單看那張配圖裡的背景,不少人都去過,自然一眼就能認出來。
姜北欣的視線死死釘在手機屏幕上,指尖猛地攥緊,長長的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。
這張照片,像一根尖刺狠狠扎進她眼底。
她與傅驚嶼的婚約整整維繫了十數年,原以為自己是他板上釘釘的未婚妻。
在她眼裡,她與傅驚嶼本就是門當戶對、勢均力敵的聯姻,是再合適不過的強強組合。
她自視家世優越,各方面都足夠出色,從來都不認為自己有半分配不上傅驚嶼的地方。
可偏偏!
現在更是在與她解除婚約的第二天,就毫不避諱地追尋另一人而去。
他就不怕別人議論,說他為了一個不知來路的人,徹底失了分寸嗎?
姜北欣心頭湧上極致的荒謬與譏諷。
她從未愛過傅驚嶼,半分兒女情長都無。
這場婚約於她,只是旗鼓相當的對等合作,卻也是她將來接手姜氏集團的底氣。
可傅驚嶼卻如此不留情面地將它撕碎,等同當著整個燕城上流圈層的面打她的臉!
「余芷,幫我看一下,今天飛往濱海還有航班嗎。」
姜北欣的聲音平靜得聽不出起伏。
余芷聞言一愣,連忙回過神:「我看看……還有最後一趟航班,就在兩個小時後。」
「那就訂這個機票。」
「我倒要看看,他傅驚嶼看上的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。」
許是盛怒與不甘沖昏了頭腦,姜北欣完全沒有細究,看見那張照片時心底一閃而過的那抹熟悉感。
余芷點點頭,神色若有所思。
*
另一邊,稚棠正閒適地在海邊乘涼。
兩三點的日光依舊熾盛,縱然隔著遮陽傘,空氣中依舊浮動著滾燙的熱氣,海灘上放眼望去,到處亮得晃眼。
稚棠躺在沙灘遮陽傘下的軟墊上,倒是沒覺得有多熱。
【宿主,女主看到男主發的朋友圈了。】
【準確來說,是別人給她看的。】
幻玉的聲音突然響起。
「朋友圈?」稚棠杏眼微微眯起,「他又發朋友圈了?」
【是的,就是昨天男主給你拍的那張黃昏海岸的剪影照片。】
稚棠聞言,瞬間瞭然。
傅驚嶼的拍照技術很好,隨手一拍,就能將氛圍感拉滿。
她還記得當時拍完,傅驚嶼盯著照片看了很久。
稚棠這樣想著,拿過旁邊的手機。
「他怎麼又光明正大,又遮遮掩掩的?」
他光明正大地發朋友圈,卻偏偏選了張看不清她長相的照片。
這像什麼呢?
像既想向所有人炫耀,卻又摳摳搜搜地,只想把自己的珍寶藏起來。
稚棠小聲嘀咕:「看來給你的備註真沒錯。」
「什麼備註?」
傅驚嶼不知何時回來了。
他走入遮陽傘的陰影中,彎腰在旁邊坐下,將一杯橙汁遞到稚棠面前,另一隻握在自己手裡。
「沒什麼。」稚棠含糊說著,捧著橙汁小口啜飲。
傅驚嶼微微側過身,聲線放緩:「是嗎?」
不過一兩日的相處,他倒是放肆了許多,可見人都是會得寸進尺的。
稚棠默默抿著橙汁,心底暗自腹誹。
可這種事向來是一個巴掌拍不響——這難道不也是她刻意縱容的結果嗎?
稚棠左右環顧一圈:「怎麼不見寧曦和南意?」
傅驚嶼看出她在轉移話題,卻不拆穿,「她們說回酒店拿東西了,晚點再過來匯合。」
其實傅驚嶼知道,是他打擾了她們姐妹自在閒適的旅途時光。
可他就是忍不住想見她。
「你會覺得是我打擾到你們了嗎?」
傅驚嶼輕聲開口,他原本打定主意閉口不提,這樣就能裝作不知。
稚棠聞言一怔,轉頭看向他。
她聽出了眼前人語氣里暗含的忐忑,也明白,他這句話真正想問的是——
你會覺得我很煩嗎?
稚棠心頭驀地一軟,純澈杏眼輕輕彎起,「不會的,一點都不打擾。」
她怎麼可能會覺得他煩呢?
說到底,她有自知之明,她也是一個重色輕友的人。
在傅驚嶼面前,她有些害羞可能是裝的,可心跳從來都是真的。
「真的?」
傅驚嶼眼睛瞬間亮起,眼巴巴地望著她。
方才縈繞在心底的些許忐忑與不安,在她這句話里瞬間煙消雲散。
往日裡桀驁張揚的青年,此刻眼底盛滿直白又純粹的歡喜,像得到安撫的大狗狗,赤誠又炙熱。
「……嗯。」稚棠有點受不住他這樣毫無掩飾的目光,下意識偏過頭,耳尖泛起了緋色。
傅驚嶼握著冰涼的橙汁杯,指尖無意識摩挲杯壁。
他倏地勾起唇角:「那就好。」
沒有誇張的弧度,卻從眼底到眉眼,盡數鬆快下來。
稚棠看著他,也跟著彎起唇角,笑靨盛在眼底,溫軟又清甜。
不遠處有三三兩兩的路人走過,目光不經意掃過兩人,腳步不自覺慢下來。
隨即便是會心一笑,小聲說著話,慢慢走遠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