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晚,濱海風景區。
這裡是整片城市最負盛名的觀海勝地,白日裡便遊人不絕,入夜後更是熱鬧鼎沸。
沿街的景觀燈帶次第鋪展,綿延數公里的海岸線燈火連綿不絕。
稚棠走在步道上,目光不由望向海面浮動的片片燈影。
傅驚嶼緩步走在她身旁,刻意放慢腳步配合她的步調。
「要吃冰糖葫蘆嗎?」
傅驚嶼偏頭,目光落在不遠處的小攤上。
稚棠杏眼一亮,輕輕頷首,聲音帶著幾分雀躍:「想要。」
軟軟的語調仿佛撒嬌一般落進耳中,傅驚嶼心頭一陣酥麻,唇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揚起。
「我去買!」
他大步朝著小攤走去,沒一會兒,就拿著一串晶瑩透亮的冰糖葫蘆折返回來。
「糖紙有點粘,我來拆開就好。」
稚棠笑靨如花道:「好。」
姜北欣遠遠走過來時,看到的就是這無比刺眼的一幕。
晚風掀起少女的髮絲,傅驚嶼耐心剝去粘連的糖紙,捏著竹籤,將冰糖葫蘆遞到少女唇邊。
向來桀驁不馴的傅驚嶼,眉眼鬆弛柔和,眼裡是姜北欣從未見過的繾綣溫柔。
隔著涌動的人潮,她並未看清那人長什麼樣,只死死盯著對方,胸腔里翻湧著難以抑制的慍怒。
直到對方笑著輕輕咬下一顆裹滿糖衣的山楂,無意間側過半張臉。
沿岸斑斕的燈光落在她臉上,清晰勾勒出那張面容,明艷昳麗。
那麼熟悉,熟悉到姜北欣呼吸猛地一滯,渾身血液仿佛瞬間凝固。
姜稚棠?
竟然是姜稚棠?!
那個她從未放在眼裡,從小被姜家護在羽翼之下,永遠一副不諳世事模樣的小姑姑!
姜北欣腦海里立刻浮現出那張朋友圈截圖,還有之前心底一閃而過的熟悉感,此刻全部對上。
原來傅驚嶼奔赴濱海追隨而來的人,從來不是什麼來路不明之人,而是她最想不到、也最嫉恨的姜稚棠。
姜北欣瞬間便反應過來,難怪傅驚嶼的動作那麼迫不及待,原來是怕這段婚約成了他的阻礙。
只要這一紙婚約還擺在明面上,他便無法毫無顧忌地靠近姜稚棠。
「呵。」
姜北欣低聲冷笑一聲,眼底漫開一層冰冷的譏諷。
翻湧的情緒被她強行壓下,邁步穿過來往人流,朝著兩人的方向走去。
傅驚嶼極為敏銳,在姜北欣靠近的時候,便率先有所察覺,深銳眼眸瞬間望了過來。
在看清來人後,傅驚嶼唇角竟是勾起一抹極淡、極張揚的笑。
有意思,看來她是特意找過來的。
「怎麼了?」
稚棠察覺到身旁男人驟然變化的氣場,順著他的視線看去,正好對上正在走近的姜北欣。
「小姑姑,沒想到這麼巧,能在這裡遇到。」姜北欣在兩人身前站定。
她目光淡淡掃過傅驚嶼手中那串晶瑩的冰糖葫蘆,又落回稚棠身上,語氣似笑非笑。
「北欣你也來濱海玩?」
稚棠眨了眨澄澈的杏眼,輕聲問了一句。
她微微抿了抿唇,似乎有些不自在。
姜北欣扯著唇角:「算不上玩,就是來散心。」
稚棠正要開口再說什麼,傅驚嶼又把那串冰糖葫蘆遞到她唇邊:「繼續吃,別理其他人。」
「……啊?」稚棠不由一怔,長長的眼睫輕顫兩下。
她抬眸望著傅驚嶼,微紅著臉繼續吃糖葫蘆。
姜北欣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,眼底的寒意一點點沉下去。
「小姑姑知道傅驚嶼之前跟我是有婚約的吧?」
稚棠咬著山楂的動作猛地頓住,白皙的臉頰瞬間浮起一層茫然與無措。
她自然知道傅驚嶼從前和姜北欣有婚約,只是兩人已經解除婚約,她從未多想,也從未覺得這是需要刻意提起的事。
只要她沒有道德,道德就約束不了她。
還沒等稚棠開口回應,身旁的傅驚嶼已經出聲:「收起你質問的態度,你從來都沒有資格。」
他半點情面也沒有留給姜北欣,語氣強勢且冰冷。
「婚約不是我主動求來的,我自始至終都沒承認過。」
「無論是過去還是現在,我跟你都沒有任何關係。」
說起來,在他二十歲畢業不久,姜傅兩家確實私下商議過舉辦二人的訂婚宴。
只可惜當時姜北欣才十八歲,年紀尚小,加之傅驚嶼態度強硬,自始至終執意不肯。
以至於這場訂婚宴,一直拖到前兩天退婚,終究是沒能辦成。
姜北欣知道傅驚嶼說的沒錯。
她心裡比誰都清楚,這樁婚約是兩家長輩定下的,除了那一個形同虛設的名分,傅驚嶼從沒給過她任何實質性的回應。
或者應該說,傅驚嶼的回應從一開始就是退婚。
反而是她自己……一直不肯表態,而是默認了這樁婚約。
太可笑了,她嘴裡一直說著絕不上趕著,所作所為卻處處透著言不由衷。
這些年圈子裡人人喚她一句「傅驚嶼的未婚妻」,她心裡不是不得意的。
她從小活在姜稚棠的光環之下。姜稚棠是姜家未來繼承人,被所有長輩捧在手心,生來便擁有旁人窮盡一生也求不來的一切。
唯獨這樁婚約,是她唯一能壓過姜稚棠的東西。
可到頭來,連這個都被姜稚棠硬生生奪了去。
「北欣,我沒有……」
稚棠似乎生怕姜北欣誤會,下意識開口想要解釋,可話到嘴邊,卻根本不知該從何解釋。
傅驚嶼皺著眉:「不必跟她多說,你本來就沒有做錯任何事,用不著向她解釋。」
稚棠杏眼睜得圓圓的,看著傅驚嶼,最終乖乖點了點頭。
你聽到了嗎,我的好侄女?
我什麼都沒有做錯哦~
只是在最開始「順水推舟」去見了傅驚嶼,然後一不小心一見鍾情了而已。
——此處特指傅驚嶼對她一見鍾情。
「她沒有做錯任何事?」姜北欣冷笑出聲,「明明知道你是我的未婚夫,她還敢跟你走得這麼近!」
「傅驚嶼你別忘了,論輩分她可是我們的小姑姑!」
姜北欣本來已經冷靜下來,可看著姜稚棠這副永遠被人保護著的模樣,理智便如繃緊的絲線逐漸斷裂。
她的聲音不自覺拔高,惹得周圍路過的人紛紛看過來。
甚至有幾人聽清了她的話,腳步下意識停住,臉上瞬間露出標準的吃瓜表情。
讓我來聽聽,這是怎麼個事。